第75章 忍耐(1/2)
鄭媛從楚王那裡出來,路上的人看見她,都忍不住多看兩眼。一幅異鄉人的打扮,臉又生成那樣,很難不引人矚目。她坐在車上對那些打量她的視線視而不見。反正眼睛長在別人身上,她還能管到別人身上不成?
「主人,出來了!」守在車旁的豎仆見到鄭媛的車從宮門出來,立刻就對屈瑜道。
屈瑜車從宮中馳出之後,他就一直等在這裡。不見到鄭媛出來,他就一刻不能安心。至於再向楚王進諫,說實話他那番話不過是想要讓楚王將鄭媛放逐出來,可是楚王那般,他也不知道楚王是不是識破了他的打算還是其他,楚王看他的那一眼有些意味深長,更是讓他;冷汗直冒。
外頭都說新繼位的楚王年少無知,也不知道能不能擔得起先王留下來的擔子。
可是他知道,楚王年少是年少,可若是無知,恐怕渚宮中的那個少年,心裡頭和明鏡一樣的,對於許多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不敢再和楚王多說。只能等在那裡。
屈瑜聞言向宮門處一看,果然看到了她。鄭媛面色如常,她站在車上,手扶著車軾。宮門的軍士檢查之後就讓她走了。
「快,跟上去。」屈瑜立即令御人跟上。
鄭媛手裡握著楚王的那枚玉韘,她低頭看了一眼,這枚玉韘是用一塊青玉雕成,上頭沒有多少雕飾,但只要摸上去,觸碰到那溫潤的玉,便知身價不菲。玉韘上還掛著一條朱色的絲帶。
「……」鄭媛心裡窩火,恨不得把這個玉韘給丟到茅廁裡頭去。楚王想將她怎樣就怎麼樣,她不收他的玉韘,那是因為原本就對他沒那個意思。既然沒那個意思,那麼就不要受這種容易引起誤會的東西。誰知道她不受,楚王反而還塞到她手裡來。
送上來的她都不要,更何況還是硬塞過來的?
楚王威風八面干她什麼事!更別說如今令尹執政,楚王在渚宮裡頭就是個沒嘴葫蘆一樣的存在。他還沒那個威風呢,就算有,也和她沒有半點關係!
「公孫,後面好像有人喃。」跟在身邊的豎仆向後看了幾眼,對車上的鄭媛說道。
鄭媛冷了臉,她心情原本就不好,聽豎仆這麼一說,更是壞的厲害,她回頭一看,還真的瞧見個熟人。
她那位好妹夫正跟在她身後呢!
「快點。」鄭媛不想見到屈瑜,立即吩咐御人。
御人得令,車轡一振口中叱喝一聲,駟馬立刻加快了速度就向傳舍奔去。屈瑜見狀,立刻讓人加快了速度。
兩輛車你追我趕,原本挺長一段路,沒過多久就走完了。
到了傳舍門口,傳舍裡頭的奴隸出來拉住了駟馬,鄭媛從車上跳下來。她看了身後的那輛立車一眼,面上似笑非笑。
屈瑜從車上下來,立刻就走向她。
「公孫,還請入內說話。」屈瑜看著她道。兩人已經有一段日子沒見了,但她還是如同記憶裡頭的那樣,美艷嫵媚。
「……」鄭媛可不想和他入內說話,這傢伙有過抓她手的前科。
「屈大夫,有甚麼話就不能在這說?」鄭媛問。
「吾子可是有事?」胥吏看到鄭媛和屈瑜站在門口,走過來出聲問道。
「勞煩吾子準備一間無人的屋舍,我有事要和鄭國公孫說。」屈瑜直接和胥吏道。
胥吏在郢都這麼多年,見過不少的卿大夫和公室,眼力自然是有。他心裡猜出屈瑜應當是哪位大夫,應了兩聲之後,就立刻去安排。
「有話在這說就行了。」鄭媛皺了皺眉頭,她不想和屈瑜有什麼瓜葛。
「……進去吧,這裡人多口雜,難不成你還想要很多人知道你的事麼?」屈瑜沉默了一回,開口道。
「……」鄭媛被他這句幾乎堵得說不出話來,轉身就進了大門,他令御人在門口等候,自己跟著她進去了。
胥吏安排的地方頗為幽靜,鄭媛讓人把雍疑叫過來守在門口,要是有個什麼突發情況,她只要高聲一叫,雍疑就會趕過來。
雍疑站在門口,手抓住自己佩戴的銅劍上。屈瑜在他看來不懷好意,只是如今人在郢都,要是真的打起來,他是盡力呢,還是不盡力呢?不盡力對不起公子,沒有盡到家臣的本分。可要是盡力了,萬一打出個好歹來,在楚人的地盤上恐怕不那麼好收場。他這段時間可是見識到楚人的不講道理了。
雍疑在門口處糾結,屋子內鄭媛已經坐下來了,她手指上勾著玉韘的那個朱色的絲帶,指頭一挑一下,絲帶上的玉韘自然也跟著叮叮咚咚的敲在漆几上。
屈瑜認得她手裡的那枚玉韘,立刻一張臉蒼白了起來,他牙齒顫了幾下,才穩住自己洶湧的情緒,「你收下了國君的玉韘?」
當初在鄭國公宮,他摘下自己的玉韘送她,可惜這個女子的反應只有轉身離開。
「這不是我收下的,是你們國君硬塞給我的。」鄭媛說著笑了一聲,單獨和屈瑜相處,她也不必再講究那麼多了,隨意將手裡的玉韘丟擲到一邊。她對霸道男人沒有多少興趣,說白了那些霸道的男人,不過是懶得尊重別人,一心一意照著他自己的心意行事。至於旁人怎麼想,那就不是他考慮的事了。
和她玩霸道?還真是用錯了地方。
「國君年少,行事沒有拘束,你不要放在心裡。」屈瑜臉色這才好了起來。不過這話嘛,聽在鄭媛耳里顯得有幾分微妙。
「妱最近如何?」鄭媛說起了妱,「妱千里迢迢從鄭國嫁到楚國,我和她也只是匆匆見了一面,也沒有說多少話。不知她最近可還好?」
上回她去見妱,可謂是一團亂麻。妱病成那樣,見到她就是跪在那裡對她叩首。請她不要再糾纏屈瑜。
她那會還真的滿心莫名其妙,她對付男人哪裡還需要糾纏?那一日姊妹兩個算是決裂了。不過鄭媛和妱原本就沒有多少姊妹情,妱又認定了是她引誘屈瑜,決裂也就決裂了。最多難受那麼一會,然後該做什麼做什麼。
「妱身體好了麼?」鄭媛問,言語之中似乎自己對那個妹妹很是關心。
「她應當大好了。」屈瑜說到妱,面上的表情都淡了下來,如同在說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你沒有去探望過她麼?」鄭媛有些奇怪,她知道貴族夫妻在七十歲之前居室都是分開的,但妻子生病,做丈夫的好歹也要去看一眼吧?
「……」屈瑜吸了口氣,過了許久他才開口,「我和她如今也沒有甚麼話好說的,去了也只能是吵,不如彼此都不相見,也少了許多口舌之爭。」
屈瑜想起妱除了一陣接著一陣頭痛之外,就沒有別的了。這位看重周禮的新婦到了他家,就日日照著周禮來。楚人不重周禮,屈瑜家中也是如此,來了一個如此重禮的新婦,原本簡簡單單的事都顯得十分繁瑣。
照著周禮的那一套,每日他們就忙著和客人講客氣了。
屈寇為了避嫌也不會和新婦有什麼接觸,但是屈瑜和母親陰嬴已經被妱的那一□□得心煩氣躁。
明明很簡單的一件事,偏偏要弄得複雜,還說這是禮節。這是說他們蠻夷不知禮,還是顯得自己比他們高出一截?
「……」鄭媛看著屈瑜一張臉都陰沉了下來,心裡嘖嘖稱奇,她知道屈瑜和妱相處的很壞。但沒想到夫妻之間還真的能相敬如冰。
妱容貌不美,但也算得上周正。貴族裡頭的美人也不是處處都是,絕大多數還是相貌端正的女子,這些女子嫁出去難道個個都因為容貌不美被夫君冷落?也不見得。
「妱自小有些氣傲,不過壞心是沒有多少的。」鄭媛遲疑一下,還是替妱說了幾句好話,「好好和她相處,還是能相處的來。」
「我原本就不想娶她!」屈瑜突然暴躁起來,他抬頭看向鄭媛,眼裡似有什麼在浮動。鄭媛看的心下一個咯噔,忍不住向門那裡靠近了些許,要是屈瑜真的對她做什麼,她都能很快的逃走或者呼救。
「你都娶她了,還能如何?」鄭媛深深吸了口氣,「難不成你還要和她這麼一輩子過下去不成?」
屈瑜和妱可是經過三禮結成的正經夫妻,哪怕就是死了,夫妻也要葬在一起。
「……」屈瑜頓時僵住,他面色很難看,「可是我不想勉強我自己。」說完,他看向她,「要是當初我沒有打聽錯,那該多好。」
要是他沒有打聽錯,那麼娶的人就會是眼前人,而不是家中兩看相厭的季姬。季姬看似守禮,其實性情暴躁,別說是相處了,就算是說一句話,他都覺得無法忍受。
鄭媛已經站了起來,嘴唇緊緊抿起。從她見到屈瑜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這個男人喜歡她。那種眼神她見得多了,可以一眼就分辨出來。
可是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要是每個喜歡她的男人都必須回應,那麼她都能和那些諸侯一樣,滿後院的都是男人了。
「如果你真的覺得和她過不下去,那就不要折磨你們自己了。」鄭媛瞧著屈瑜和妱成這樣,忍了又忍,還是將話說了出來。
屈瑜和妱沒有孩子,要是真的成了怨偶,與其一輩子這麼怨懟下去,不如放過彼此。這話不能對妱說,說了恐怕自己內外不是人。但屈瑜卻是能和他說的。
「……」屈瑜抬頭看她,「叔姬我……」
鄭媛立刻站起來,二話不說就往外頭跑,她一把將門推開,急匆匆走出去,守在門口的雍疑見著她出來,立刻上前道,「叔姬沒事吧?」
「無事。」鄭媛搖搖頭,她想起屈瑜的雙眼,眉頭皺了皺,「待會替我送一送裡頭的屈大夫。」說完之後掉頭就走。
「……」雍疑瞧著鄭媛急匆匆的走了,不一會兒後背就傳來門被拉開的聲音。屈瑜面色鐵青的站在他身後,明明一個大男人,卻沒有半點聲響。把雍疑嚇的不輕。
「屈大夫,叔姬讓臣來送你。」雍疑對屈瑜一禮說道。
「不必了。」屈瑜面色不好,對著雍疑也是沒有半點好臉色,他徑直從房內走出來往外頭去了。
雍疑瞧著屈瑜的背影,鼻子裡頭輕哼了一聲。
屈瑜回到家中,他來見過母親陰嬴。陰嬴和兒子說了幾句話之後,嘆了口氣,「你和季姬這樣,母親都不知道要怎麼安排了。」
新婦氣性大,兒子也是根本不搭理她。可是人沒有在三月返馬的時候送回去,那麼還是家中的新婦。
「母親該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不必在意她。」屈瑜道。
「當真,母親要是真的給你安排了側室,季姬那個性情還不氣惱母親?」陰嬴根本就不將妱在意的那些周禮放在眼裡,何況她入夫家也有好幾個月了,沒有身孕是可以安排其他出身貴族的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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