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白零七章 大業(1/2)
他的嗓音甚至是凜然帶笑的,冷酷而滿含嘲諷,對這世界,也對在短暫時間內沉溺過去,難以自拔的自己——
「我已經不再是你心心念念的阿語了,而是變成了一個冷血無情、把他人性命當成遊戲的怪物。」
他的身形,在黑暗之中站得筆挺,一字一句的宣告道——
「再見了,如郡。」
三更終於到了,樓上的達官貴人們仍在精神抖擻的聽戲,當紅名伶秦老闆的唱腔身段更是讓他們頻頻稱讚,然而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也只是一場正在演出的戲而已。
戶部尚書夏元吉盯著秦遙,頻頻拈鬚點頭,吩咐心無旁騖。而左都御史劉觀卻拉著沈源,使勁灌酒行令,隨後兩人似乎談到了什麼好笑的,一起笑得前仰後合。
正在唱堂會的秦遙心中雪亮:他們必定是在商量什麼朝堂上的隱秘之事,卻了遮掩,故意出了條子請他到岳香樓來出堂會。
這些人都是老奸巨猾的狐狸——在吵雜的鼓樂聲中最不容易竊聽,而且說起來也是風雅之事,比去青樓紅館那種不堪之地要好得多。
他一場演完,頓時便有清客相公上前來打賞,那些銀子倒是其次,夏元吉還將他喚去誇讚了幾句,說要向楊相公推薦他。
能攀上內閣首輔的門路,秦遙在梨園行里的地位更是無人動搖了。
秦遙作驚喜狀謝恩,然後匆匆回到後台卸了妝容,著一襲銀藍寶相紋便服回到二樓。
原本黑暗的密室,已然點起了一支蠟燭,微微的光芒把眾人的表情都照得鐵青。
房內氣氛沉默,好似有一種怪異的凝窒在其中蔓延。
秦遙一眼看到,原本破裂的紗帳已經換過一面,『大哥』仍舊端坐在矮榻上。
而小古坐在最遠的一張座椅上,臉色慘白不發一言。
「這是怎麼了,都不說話幹什麼!」
宮羽純敏銳的感受到室內的怪異氣氛,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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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滿室寂靜,連呼吸之聲都清晰可聞,宮羽純這一記力道不小,砰的一聲讓所有人都抬起頭來。
「三姐!」
秦遙眉頭一皺,上前低聲喝止道:「樓上那些人還沒散,小心聲響!」
宮羽純雖然脾氣火爆,但也知道利害,煩躁之下弄出這麼大聲響,自己也嚇了一跳,她掠了一把鴉翅般的鬢髮,不甘願的也放低了嗓門,「今日本是例會,有事就說事,沒事幹脆散夥,做什麼擺出這種死樣子來,好像誰欠了你們十萬兩銀子似的!」
被她這麼一鬧。房內氣氛有所鬆動,秦遙不著痕跡的看了看紗帳背後,又瞥了一眼小古,只見她低垂雙眸,整個人就那麼呆呆坐著,空茫茫好不淒涼。
這兩人也真是冤孽……秦遙無聲的嘆了口氣,方才這裡提前鬧開,他急急趕來,卻正撞見兩人對峙、揭穿,彼此之間的糾葛,雖然不能盡知,卻也明白了大半。
此時的兩人,心中想必也是無盡煎熬、混亂吧……
想到這,他乾脆站起身來站到中央,先是對著紗帳拱手一禮,隨即環視對著在座結義金蘭的兄弟姐妹,含笑點頭道:「大哥這次密會,是要商量幾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十二妹從北丘衛歸來,她已經順利救回了那些被充軍為奴的女眷。」
這一句好似天外驚雷,又像一勺滾油潑進熱鍋里,頓時眾人一片譁然。
尤其是二姐,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驚喜交加,幾乎又要昏過去,宮羽純連忙掏出麝香精油給她擦在太陽穴上,催促問道:「全部都救出來了嗎?那現在人呢?」
在眾目睽睽之下,小古站起身來,她的身形單薄纖瘦,整個人都異常的沉默,配著一身寬袍大袖的縞素,簡直是弱不勝衣,幾乎要被風吹走一樣。
她垂頭斂目,誰也不看,只是低聲道:「全部二十八名女眷,已經被我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居處。」
她的嗓音微微沙啞,低垂的眼角眉梢,分明有微微紅腫,那是方才流淚的痕跡——此時卻無人關注到這些,現場頓時開始議論紛紛。
二姐張口要追問,卻見小古默然無語,自覺不妥,忙停住,卻偏偏心中焦急如焚,手上的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宮羽純見她如此掛念擔憂女兒,想起自己身世,心中好似針刺一般,卻又因為感念她一片慈母之心,不管不顧的逼問小古,「那人呢,你為什麼不把人帶來,二姐盼著女兒都快瘋了!」
秦遙見兩人弄不好又要吵起來,正要打圓場,卻聽紗帳之後,大哥突然開口了——
「人現在已經進了南京城?」
秦遙見『大哥』出聲,心中卻是暗暗欽佩他冷靜沉著,簡直好似鐵石心腸一般——剛才那一幕別後重逢,兩人似乎徹底鬧翻了,換世上任何一個男子,就算不是肝腸寸斷,也要心亂如麻,無心議事,可這個喚作景語的男子,卻這麼快就清醒過來,恢復了常態。
聽他這一問,小古眼中閃過一道光芒,隨即心中卻又更生意一層警惕,這一瞬,她的耳邊又響起他方才那一句:我已經不再是你心心念念的阿語了,而是變成了一個冷血無情、把他人性命當成遊戲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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