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離間(1/2)
詔獄裡黑沉沉不見天日,鐵柵欄里不時發出或是含糊或是悽厲的嘶喊聲,夾雜著狠戾的喝斥聲、撞擊聲,讓人如入地府幽冥。
各式各樣讓人毛骨悚然的刑具掛在牆上,通紅的火盆燃燒得熾熱,卻有一種皮肉混合著獻血的焦臭腥味。
鐵架之上栓著一個人,卻已是血肉模糊看不清長相,腳底心的肉也被生生撕開一層,露出森白的踝骨。
烙鐵又一次貼在他身上,那人發出不成調的嘶啞喊叫,身子劇烈的抖了抖,卻仍是牙口緊閉。
廣晟順著台階走入囚牢的時候,那人吐了一口血,睜大眼睛正好對上他的。
「這姓燕的是府前衛出身,這麼多年來一直是在苦哈哈的巡街,上頭也沒什麼人照應。」
一名小旗官在廣晟耳邊低聲說道。
行刑的是個瘦小精悍的中年人,又拿鞭子在涼水中蘸了,在他身上抽得啪啪作響,聲音雖然沉悶,卻是每一記都凸起一道紫紅血痕。
「說,你的同黨都有哪些人,藏在什麼地方?」
行刑人有心在廣晟面前露一手,狠聲逼問道,燕校尉直愣愣的看著他們,劇烈的咳嗽著,卻是一言不發。
「只要進了我們這,沒人能嘴硬到底。」
行刑的從壁上的立櫃裡取出各種匪夷所思的刑具,廣晟卻是擺手示意他停下,他俯下身,凝視著燕校尉的眼睛「何必呢,你在這裡苦苦堅持,你的同夥卻在外面逍遙自在。」
燕校尉無神的目光看著他,仍是咳嗽著不願理會。
黑暗中,廣晟的嗓音魔魅而詭異「說不定,他們更希望你死在這。」
燕校尉仍是沉默。但廣晟卻分明看到,他的喉結微微顫動了一下。
「罷了,讓他好好休息一會,明天我再來。」
遍體鱗傷的燕校尉被拖到隔壁的囚房裡,黑暗中響起陌生的聲音「小子。太過心慈手軟,可是成不了大事的!」
從詔獄另一端的甬道邁出的是個國字臉大漢,黑黃鋼髯,行動之間連地面都微微顫動,他的五官很是豪邁英雄氣。唯獨那一雙三角眼凶煞閃閃,讓人不寒而慄。
這位是錦衣衛北鎮撫使劉勉。錦衣衛轄下有一個經歷司和南北兩個鎮撫司。經歷司掌管收發公文。南鎮撫司掌管本衛的刑法事務,兼理軍匠;北鎮撫司則專掌詔獄。從事偵察、逮捕、審問等活動,人們俗稱的詔獄就是屬北鎮撫司管轄。
廣晟長身玉立,看向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端華雋秀的容貌在這片混亂血腥之中,好似明珠美玉一般,很是惹人注目。
劉勉走到跟前睜大眼打量著他,噴著鼻息嗤笑道:「這麼俊俏的孩子,不去羽林軍穿金盔金甲吸引小姑娘們。來我們這弄得一身血一身臭汗的,真是自找苦吃啊!」
廣晟聽他話音就知道他把自己當成了無用紈絝,話音里透著挖苦調侃。他淡然一笑,低聲道:「我讓他休息,不是什麼菩薩心腸。而是有把握問出口供。」
「我們這邊各種刑法十八般手段用了一大半,你一張嘴輕飄飄就有把握了?」
劉勉顯然並不相信,但因為紀綱看重眼前這漂亮小哥兒,他也不願多說,廣晟見他神情也分辯——明日便知分曉。
****
囚牢里總是一片昏暗,燕校尉躺在稻草堆上,感覺四肢百骸都不能動彈,昏沉之間也分不出時間,只感覺有人送來一碗涼水和一碟干饅頭,他費力的爬過去,勉強喝著水咬了幾口饅頭。
突然,腹中升起劇烈的疼痛感,隨即胃裡翻江倒海,他哇的一聲吐了出來,突出的饅頭碎糜中混著鮮血,他痛得蜷成一團,繼續大口吐著鮮血與食物的殘渣。
那劇痛擴展到全身,整個人痛得發抖。
好似有獄卒跑來,把他拖了出去,又有人用大量的水灌進他嘴裡,不由分說的重複著催吐、灌水這一過程他抽搐著,嘔吐著,直到胃裡的酸水也吐了個乾淨。
最後,他徹底昏迷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天亮了,一絲晨光透過狹小的天井,從甬道另一端透了過來,燕校尉費力的想爬起來,卻被一雙手扶了起來——他抬頭一看,竟然是昨天那個年輕漂亮得過分的錦衣衛少年高官。
「你真是命大,被人下了毒還能活下來。」
廣晟含笑低聲說道。
燕校尉心中狠狠的抽了一下,不禁回頭去看地上——雖然已經清理乾淨,但那殘渣和鮮血的痕跡仍然有一片輪廓。
真的是金蘭會的人下毒滅口嗎?
他心中狐疑,嘴上卻是絲毫不願示弱。
「哼,這只不過是你們使的離間計,堂堂錦衣衛的詔獄,豈會被人輕易潛入?」
他大笑出聲,那嗓音卻顯得格外嘶啞和勉強。
「被同伴背棄,實在讓人難以接受,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不過下毒之人已經被我們抓到,他已經什麼都招了。」
燕校尉瞥了廣晟一眼,越發覺得這人是在虛言恫嚇。
下一刻,廣晟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聲問道:「那隻長條木盒。」
燕校尉的瞳孔因為極度震驚而縮為一點——他怎麼會知道?!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