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魔舞(2/2)
十六天魔舞,原本是元人的宮廷秘樂,用於贊佛﹑宴享等。順帝怠於政事,荒於遊樂,以宮女三聖奴、妙樂奴、文殊奴等十六人演《十六天魔舞》。挑選的女子國色天香自不必說,各個戴象牙冠,瓔珞披身,紅衣銷金,極盡旖旎魅惑,雲肩合袖天衣和綬帶揮舞,鈴聲中有佛咒呢喃,卻又宛如天人般清聖。
如郡此時跳的正是這一出——明明只有她一人,她卻跳出了滿殿熱鬧,滿殿妖嬈和滿殿風情……
嫣紅晶瑩的珊瑚珠垂落在她雪肩之上、五色寶石從她化作孔雀鳳眼的指尖流瀉而過,琳琅之聲宛如天籟,象牙寶冠更襯得她面容晶瑩聖潔,朱唇微啟、黛眉愁蹙卻讓人更加心生憐惜。
因為是縣主獻舞,又穿得這般香艷暴露,朱棣一個眼色之下,張公公就讓無關人等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他和兩個貼身侍衛宛如釘子一般立在御駕之後。
殿門重又緊閉,瑞獸吞吐得御香縹緲,眼前的一切都宛如蒙上了一層薄紗,朱棣坐在御座之上,神色越發茫然恍惚,眼前魅惑起舞的少女,眼前卻是如此的愁苦哀傷,和多年前的記憶漸漸重疊……
如夢似幻之中,他好似還是個孱弱矮小的少年,那個哀怨愁痛的女人在眾人面前翩然起舞,皮開肉綻的腳尖卻是一滴滴鮮血落下……那飛旋而舞的,是他骨血相連的至親,卻又好似無辜被獵殺的雪白羽鶴,那般痛苦無助的被拖下去,遍體鱗傷的倒在了血泊中!
朱棣粗聲喘息著,眼前少女的一顰一笑與記憶中那人驚人的相似、重合——他簡直分不清哪個是幻覺,哪個是真實!
「娘……」
他的嘴唇吐出這兩個字,聽在如郡耳中,卻是塵埃落定的勝利和釋然!
終於……成功了!
****
從一開始見面起,她就注意到,朱棣凝視打量她的眼神,顯得驚喜而恍惚,好似從她身上看到了什麼人,對她格外的和善寬容。
世上所有的相遇,也許都是冥冥中的久別重逢……她敏感的發現這個機會,還沒來得好好思索,秦遙和眾人的性命,就在她耳邊化為輕描淡寫的一句。
無盡的悲慟和憤怒,在那一刻幾乎衝垮了她的心靈,幾乎讓她瘋癲!
可她畢竟沒有瘋,反而更加冷靜沉著,胸中的火焰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可她還是若無其事的談笑風生,旁人以為她涼薄無情,金蘭手足怒罵憎恨她,她都甘之如飴——等待的就是眼前這一刻,向他討還這筆血債!
而景語留下的布帛,對她來說也是天降的助力——上面記錄著皇家一件秘辛,也關係到朱棣的真正身世!
在皇家玉牒上,朱棣清楚寫著是洪武皇帝原配馬皇后所出,這也是他跟朱允炆爭奪天下最大的底氣之一——明明都是嫡出一脈,侄子既然碌碌無為,做叔叔的為何不能奪過那張龍椅?
可實際上,朱棣出生的時候,馬皇后歲數已經不小了,老蚌生珠雖然有可能,但終究不常見——朱棣真正的生母,乃是一位元蒙的貴族女子。
她的身世和背景那文書上也語焉不詳,只稱呼她為碽妃,當時是從元順帝那裡俘虜來的,在朱棣很小的時候就因為觸怒洪武皇帝,被酷刑處死了。
這些記錄都是聞所未聞的,最關鍵的是,那布帛上畫了一張碽妃的肖像,雖然筆觸不算清晰,但仍能看出,跟如郡本人確實有幾分相像。
也就是在看完這秘密之後,小古才恍然:為何朱棣會對自己露出那般親切和懷念的神色!
於是她每次進宮的時候,都悄然施展了易容之術——並不是把自己喬裝成另一個人,而是將眉眼口鼻略微修飾,漸漸的跟畫像更加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