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缸底(2/2)
「三百多口。」
這個回答簡直讓人絕望——三百多口的大缸,要查到那一天才有頭緒?
幸好張公公還有下文,「雖然有三百多口,但這種精銅鎏金的實在不多,只有三十多口,其餘都是青石大缸和鐵鑄的。」
廣晟松下一口氣,隨即卻一把攥住他的衣領,「一口一口帶我去看!」
「這,宮門都快要下鑰了。」
張公公勸阻,卻聽廣晟冷笑一身,低聲道:「如果拖過一晚,賊人湮滅了證據,這個罪責我們錦衣衛可承擔不起,公公深受皇恩,其中分寸一定會斟酌。」
張公公只能滿口答應,廣晟讓他集中了幾十個小太監,去三十多口缸前放光了水,用印泥在紙上拓了底部圖案,一一拿來對比。
四處傳來奔跑和忙亂聲,在這逐漸暗走靜謐的天光下,顯得分外怪異。
不遠處的墩台高處,朱棣一身細布葛袍,灰白頭髮用白玉簪隨意一束,靜靜看著這一幕。
「皇上,如此擾亂宮廷實在不成體統,要不要去讓他們停下?」
身畔傳來新任的東廠督主安素的恭敬嗓音,朱棣搖頭,冷冷瞥了他一眼,道:「這孩子雖然魯莽,但終究是忠勇果敢,勤於任事。」
這話聽在安素耳中,卻宛如晴天霹靂,他渾身出汗,慌忙點頭,卻是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宮裡的體統,難道大於朕的安危性命,大於朕想要查的要案?」
這一句更讓安素惶恐不安,正要謝罪,卻聽朱棣冷哼一聲,:「你出去這半個月,聲勢倒是很大,滿京城都知道多了個東廠,滿朝文武都尊你一聲廠公,倒是挺威風啊!」
他話鋒一轉,看向安素的目光宛如冷電利劍,「可你到底做了些什麼?案子有什麼進展,金蘭會的賊人到底抓住了幾個?」
安素嚇得抖成了篩糠,咕咚一聲跪下,磕頭如搗蒜,急切分辯道:「是奴婢做事不力,沒給皇爺長臉,實在是罪該萬死……」
「好了,你起來吧,好好去看看人家沈指揮使是怎麼做的,也照樣學學。」
朱棣的一聲吩咐,安素如蒙大赦,心中雖然把廣晟恨之入骨,面上卻唯唯答應,急匆匆退下去了。
朱棣獨自一人站在高台之上,看著底下眾人的忙碌,突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朕的眼光,終究不如惟仁啊!他看中的後生晚輩,資質確實不錯。」
張公公此時已經跑回來稟過,此時他拿了一件外袍替朱棣披上,輕聲勸道:「皇爺恕奴婢插句嘴——安伴伴雖然才幹平庸,但勝在忠心啊,非那些外朝文武可比。」
「你說得倒也對,這世上的鷹犬,聽話才是第一,何必要他們英明神武呢,這不是搶了文臣武將的飯碗嗎?」
朱棣嗤笑一聲,卻見底下有好些小太監紛紛向廣晟稟報,似乎結果已經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