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後生(2/2)
廣晟打量著紀綱,見他胸前的傷痕並不算深,也沒有正中要害,總算略微放下心來,但風雨交加之中,鮮血卻一直往外冒,他咳了一聲,油嘴滑舌的笑道:「紀都使還是這麼威風凜凜,可你這麼著,血都快流幹了——你要是一倒下,錦衣衛可就是樹倒猢猻散了!」
臭小子,你才是猢猻!
紀綱知道他是在勸自己治傷,又好氣又好笑的瞪了他一眼,卻終究接受了他的好意,冷聲道:「拿金創藥來。」
廣晟看向蕭越,蕭越頷首,頓時就有兩名軍士送上膏藥,紀綱接過敷上,又撕下衣角包紮傷口——他久經沙場,手法嫻熟精準,一會兒胸口的血就止住了。
「好大的雨啊,今夜真是熱鬧。」
紀綱四顧而望,喃喃低語了一句,隨即笑著叫住了那兩個軍士,「既然用了你們的藥,不給你們一點回禮也顯得我太過小氣。」
說完,他丟下長劍,伸出了手腕,淡然道:「把我綁了吧?」
什麼?!
廣晟一驚,紀綱雙眼一眯,眼中冷光卻是瞪住了他,隨即催促那兩個被驚呆的軍士,「怎麼,綁人沒學過嗎?」
他說著話,瞪著廣晟的目光卻似磐石般堅定,又像名劍般銳利無雙!
這是他的決定,不容任何人置疑!
廣晟咬著唇握緊了拳頭,想衝過去把他打醒,更想跳上馬將他劫走……這些激越而危險的設想在他腦海里盤旋不定,卻終究狠狠的沉入心底。
「大人,不可以!」
見紀綱束手就擒,錦衣衛官衙內發出驚呼反對聲,有人掙扎著打開門要衝出來,卻又似乎被人抱住拖走,門板砰砰作響,好似有人以頭用力磕著。
紀綱垂眸不語,暴風驟雨中,晶瑩水光從他眼角滑過,再抬頭時,他卻頭也不回,提氣發聲卻是對著官衙內眾人說的,「你們都給我聽著,不許亂動放箭,一起靜待聖意裁決。」
即使身受重傷,即使五花大綁,他仍然站得筆直,冷然好似千年寒冰。
聖意嗎?
廣晟頓時想起他先前所說的:聖意飄渺難測,我們身為凡人,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戰鬥到底!
這一瞬,廣晟心痛如絞:他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是徹底捐棄了自己的性命和名譽,只為了保全錦衣衛這個組織!
雷聲隆隆,雨聲譁然,單調聲響中更顯出詭異的死寂,這一刻,對峙的兩邊都陷入了靜默,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等待一個結果,一種命運。
而無邊的黑暗已經逐漸被雷電驅散,天邊隱約有熹微的雲光,這漫長的一夜,終於走到了尾聲。
天近黎明,大理寺之內卻是五步一哨戒備森嚴。
屬於主官的書房和起居室早就被小黃門整理乾淨,又燃起了線香。
室外風雨未減,室內卻是燈光明亮,兩人正在對弈,一個是精神矍鑠而威嚴的老者,另一個卻是唇紅齒白的少年。
「你這一著,太過魯莽了。」
老者淡淡說道,也不知是在說棋,還是在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