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繾綣(1/2)
但弋謙畢竟是老謀深算,此時勉強保持鎮定,喝斥道:「御前叩閽非同小可,無論是否誣告,進殿前就要承受廷杖三十,你可想清楚了,不要自誤!」
「大人,下官心意已定,您也不必再勸。」
徹底豁出去的白葦看向錦衣衛那邊,臉上露出嘲諷的微笑,「這位小旗官,我要到聖上那裡去擊鼓告狀,你若是執意要抓我,也請跟我一起去御前說個分明吧。」
李盛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但仍強撐著哼了一聲,「誰知道你是不是託詞要逃?」
「你再三糾纏,是要阻止下官擊鼓面聖嗎?莫非是錦衣衛做賊心虛?」
這話一出,就算是李盛氣得滿臉凶光,也不敢再行阻攔——他也不是笨蛋,跟這種大逆案沾惹上絕對是九死一生,就算咬斷鋼牙,也不敢再提什麼抓人了!只得眼睜睜的看白葦步履蹣跚的站起,騎上兵馬司那邊勻來的馬,隨著得得馬蹄之聲逐漸遠去。
小古從缸邊沿看著這一場對峙,只覺得眼前這一幕無比驚心動魄,雖然沒有動上刀槍,卻是比什麼樣的殺局更加兇險,也更為撲朔迷離——
錦衣衛的人明明是追趕自己幾人,卻為何瓷缸被打破後,出現的竟然是這個白葦!
他怎會被裝進缸里,為何又要大喊什麼「大逆案」去敲登聞鼓?
他此去究竟是何人指使,又會達成什麼樣的目的?
所有這一切疑問,在她腦海里形成了一團迷霧,而這團迷霧背後,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正在翻雲覆雨的撥弄……
她正在出神,突然發覺身後有動靜——警覺的側臉去看,卻發覺馬車後廂的暗門竟然被人打開了,有人一步步踏了進來,到了自己幾人藏身的瓷缸邊。
她握緊手中短刀正要出手,卻見對方匆匆而壓低了嗓門道:「金蘭十三脈,夢裡山河在。」
這一句暗語切口證明是自己人,小古鬆了口氣,卻聽對方低聲繼續道:「請十二娘忍耐片刻不要做聲。」
話音未落,卻感覺身下微微晃悠:竟然是整隻缸都被人抬起了!
爬進來的幾人手腳輕便卻又力大無窮,將瓷缸搭起一一從後車廂搬下,又從車下搬來相同數量裝滿水的替換,動作快速卻沒留下半點動靜,滿街人此時都盯著看錦衣衛和巡城御史的糾葛要如何善了,居然沒人發覺這邊的異常
大概就算偶爾有人看見,只怕也沒有絲毫警覺吧——裝水的容器卸下又換上,每天都要重複無數次,又有什麼稀奇呢?
馬車旁邊有小木板釘成的雙輪軲轆車,瓷罐放在上面滿滿當當就被運走,卻因為簡陋而無比顛簸,水潑出來好些,內中藏的人也被晃得眩暈欲吐。
小古只覺得眼冒金星,遠遠的聽到街心那邊兩幫人還在高聲喝罵,似乎有人單騎而來制止,馬蹄聲敲打在青石板上,宛如綿密而沉悶的暴雨,雖然驚心動魄,卻是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小古洗頭沐浴好幾遍,終於覺得身上那股讓人窒息的惡臭被洗去了,她神清氣爽的著了雪色浴袍出來,卻只是用濕巾裹住長發,站在窗邊,透過飛霞紗的窗邊向外看了幾眼。
正是黃昏時分,萬花樓還未開張,但盈盈的脂粉暗香已經浮上來了,庭院裡似乎有絲竹纏綿之聲,有人在調弦弄琴,也有人在嬉笑閒聊,正是一片安寧喜樂。
此情此景如此安謐,與陰暗猙獰的詔獄相比,簡直是天上地下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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