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同病(1/2)
他口中不斷噴出鮮血,面容抽搐宛如厲鬼,顫抖著手好似要抓住她——
「你多次暗改官衙的文書記錄,別以為這樣就沒人知道,你的親爹,就是、就是——」
他喉頭咯咯作響,卻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整個身子頹然而倒,氣絕而亡。
現場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夜風吹得窗格微微作響,微弱的燭光閃爍掙扎著,突然剝的一聲冒了個燈花,暗室里明亮了幾分,也照見了各人驚駭、茫然、憤怒的神情。
「六弟他,死了嗎?」
三姐宮羽純渾身輕顫,輕啟櫻唇問道。
小古不答,只是靜靜佇立在秦遙身後,而後者細心擦拭過長劍後,輕輕一按機簧,三尺青鋒便收入鞘中。
「他已經不是我們的兄弟了。」
他的嗓音淡漠,卻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寂寥之痛。
二姐捂著臉。嚶嚶而泣——雖然上了年紀,她卻仍是那般溫馴文雅,見不得這種生離死別的殘酷。
「可終究,這麼多年來的手足之情……」
她哽咽說道。
三姐聽了這話柳眉倒豎,原本憔悴疲憊的臉上,一雙貓兒似的美眸因憤怒而幾乎燒紅——
「他為了自己的富貴自由,向錦衣衛出賣了我們的秘密——一旦被抓獲,我們所有的人都是死罪,那時候他怎麼沒想想手足之情?」
另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是素來沉默穩重的大哥——
「我們這樣的罪奴生涯,永無赦免,就連子子孫孫也永墜賤籍……人在煎熬絕境之中,會將仁善、情誼、風骨這些都統統出賣。也許,這樣的事,今後還將繼續發生。」
眾人的心因為這一句而擰緊、劇痛!
有人想反駁,張了張口還是沒說出——永樂皇帝手段到底有多殘虐,朝廷對罪奴的管制有多嚴厲,他們只要想想就不寒而慄。這種壓力之下,只怕今後再出幾個叛徒也大有可能。
人,終究是自私而懦弱的,在至高的皇權威壓之下,幾乎不用反抗便要化為齏粉。
窗紗外隱約有歌舞嬉笑之聲傳來,偏偏這暗室一隅卻是靜然無語,眾人低下了頭,只覺得有千斤的重擔壓在肩頭,悲憤難言卻又無處宣洩。
「所以,即使多殺幾個楊演這樣的人,也只是治表不治本——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乾脆給朝廷來個釜底抽薪!」
清脆嗓音出自小古,不同於她平日的嘶啞含糊,此時她的言辭決然而自信。
大哥目光一閃,正要追問,卻又斂住,只是嘆息一聲,「無論如何都是結義一場,把他好生安葬了吧?」
「為防萬一,還是燒成灰燼拋河裡吧!」
小古淡淡一句,卻讓眾人都心中一寒,面露不平憤然之色——人死如燈滅,無論多窮的乞丐流民,好歹也有塊破木板破蓆子裹身,老六卻是燒成灰也不能入土為安,要被零散拋進河裡——十二娘的心腸,簡直是鐵石鑄造而成!
秦遙看得真切,不自覺的伸出手拍了拍小古的肩膀以示安慰,他環視左右,替她解釋道:「屍身若是安葬,萬一被掘出,能幹的忤作仍能發現不少有用的線索——我們金蘭會如今萬分危險,實在是經不起任何風波了!」
這一番話說中要害,再無人敢濫發善心了,大哥又吩咐道:「既然老六已經把一些情況泄露給錦衣衛,為防行蹤敗露,大家最近還是各自安分過活,這秘會之例就暫且停下。」
眾人再無意見,於是就此散會離開。
「十二你給我站住!」
一聲嬌喝,讓小古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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