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夜屠(1/2)
秦媽媽本是先頭那位大夫人張氏的陪嫁丫鬟,雖然張氏嫁了過來,她私下卻一直喊慣了「我家小姐」。
藺婆子原本睡眼迷朦,又驚又怕,聽到這一句卻是嚇得三魂七魄全數飛走,整個人就要大喊出聲。
秦媽媽對她的激烈舉動毫不害怕,只是靜靜道:「今天的點心特別香,是嗎?」
不等她回答,秦媽媽笑得詭秘而冷艷,「張管事從來不吃這東西,我料定他要送你一大盒;其餘的丫鬟小廝,我也都分發給他們一塊。這會兒整個大廚房這一片都不會有人醒著,你喊破喉嚨也是白搭。」
藺婆子想要大喊卻發覺喉嚨嘶啞使不上力,只得瑟瑟抖成一團。
「說啊,我家小姐,她到底是怎麼死的?!」
秦媽媽的嗓音小而悽厲,宛如暗夜裡索命的女鬼,那兩條娟秀的柳眉微顫著,白皙臉龐上蒙上了一層淡青的猙獰——
她手中斧子顫巍巍逼近,雪亮的反光映得藺婆子渾身一陣都抖,拼命擠出聲音道:「這、這我哪會知道?」
被斧子的鋒刃一逼,她嚇得磕頭如搗蒜,「你家小姐,也就是先頭的大夫人一嫁過來就掌家管事,那時候我還在二夫人房裡當差,她的事我一概不知啊!」
藺婆子骨碌碌直轉,嗓音嘶啞又飄忽,聽著很不舒服,夾雜著窗外風聲嗚咽,越發顯得詭聲囁囁。
「這個不用你說!沈家全府上下藏污納垢,妖魔亂舞,只有門口那兩個石獅子才算是乾淨的!我家小姐嫁來以後,累得沒睡過一天好覺——好容易把這個家整治出了新氣象,卻死得莫名蹊蹺!」
秦媽媽悲憤上涌,雙手簌簌之下,斧頭險些劃上藺婆子的臉,嚇得她一張老臉成了黃醬色。
她哆嗦著伸出手抹了把淚,娓娓勸道:「先頭的張夫人,那通身的氣派品貌……嘖嘖,不是我老婆子誇口,整個南京城裡都是數得上的,沒想到,她這麼沒福氣……」
她見秦媽媽的臉色越發可怕,不由的舌頭打了個滑,「可她的死,都是被大老爺氣出來的呀……秦家妹子你隨便去問問就知道,全府上下都知道呀!大老爺被個秦淮河上的粉頭迷得神魂顛倒,還逼著鬧著要把她納回府里,大夫人一氣之下當夜就小產血崩——」
她還要滔滔不絕,卻被秦媽媽帶著譏諷的獰笑嚇住了。
「你再說一句謊話,我馬上割了你的舌頭!」
秦媽媽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就要往斧子上湊,嚇得藺婆子手足劇烈掙扎,卻好似一隻弱雞在撲騰,毫無作用。
「二夫人究竟做了什麼手腳,才害死了我家小姐?!」
這一句石破天驚,讓藺婆子停止了所有的掙扎。
看著她驚慌中帶著躲閃的眼神,秦媽媽不由的冷笑出聲——
「果然如此,果然是你那主子下的毒手」
她想起當年舊事,一時怨憤之下,手心被捏出血也渾然不覺。
當年二房的王氏進門時,大夫人張氏很得老侯爺看重,素日裡掌家理事很是得力,王氏經常來找她說笑閒聊,張氏把她看成自己親妹妹一般,有什麼好物件都要給她留一份。沒想到,卻是遇見一隻面慈心狠的白眼狼!
看到她如此哀狂,藺婆子嚇得再不敢搞什麼花樣,吞吞吐吐道:「那個、那個粉頭是王家舅爺找來的……」
她這麼一說,秦媽媽全都明白了,她氣得髮絲都似要根根豎起,「你們這群黑心下作的東西,為什麼要害我家小姐和姑爺?!」
藺婆子把話說開,索性也豁出去不再害怕了,她抹把眼淚,小聲抽噎道,「怪只怪你家張夫人太過張揚顯眼了……都是一樣的妯娌,她憑什麼一進門又掌家又生嫡子的,公爹又這麼看重,這不是明晃晃打我家夫人的臉嗎?我家夫人也只是想給她添點堵,可沒想到大少爺這麼好色如命的鬧騰,更沒想到她會小產啊——這都是命,誰也勉強不來的!」
秦媽媽狂怒之下反而冷靜下來,啪啪給了她兩記耳光,打得她嘴角出血歪在床上,「你們主僕都是狼心狗肺的殺人兇手,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無盡的悲憤在她的心胸間燒灼,原本象牙色的臉上好似淌了血一般,她眼前一陣發熱,用盡全身力氣才能站穩。
那樣花容月貌、文雅嫻淑的小姐,從小跟自己一起長大,十里紅妝的出嫁,卻落得這般結局!
就因為旁人那一點妒忌,白白葬送了性命——那個毒婦王氏卻活得光鮮亮麗,滿耳都是世人的恭維……她恨!恨不得將她撕成碎片,放在小姐的神祖牌前點了火祭燒!
怨恨凝聚成殺意,她低下頭,看著藺婆子的目光讓她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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