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毀掉一切（2/2）
那支穿雲箭升上天空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開始後悔了，後悔當初要讓西門飄雪娶唐唐。
「不，你是我的娘子，值得。」西門飄雪反倒是最平靜的人：「只是……我對不起各位鄉親。」
無力的嘆息。
「是我對不起他們。」唐唐的神經終於崩潰了，淚水滴下來，滴在白少紫攬著他腰間的手背上，滴在衣襟上，滴進黃土裡……
一邊緩緩向著山下的方向跪了下去。
白少紫沒有勸唐唐，西門飄雪亦沒有，知道她心裡一定難過，或許這樣會好受一點吧。
腳下不遠處，有一個人影緩緩走過來，走得有些吃力。
正看著下方的唐唐愣了一下：「小四……」
突然消失的小四竟然出現在這裡。
小四抬頭，正對上唐唐的眼：「少夫人……終於找到你了。」
一邊抬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小四，你有沒有遇到危險？」小四從小是西門飄雪的伴讀兼書童，不過西門飄雪卻待他和三位兄弟一樣。
因為他喜歡學醫，專門請了醫者上門。
平日裡他們也是打打鬧鬧，根本主僕不分。
他們之間的情誼，甚至超過了兄弟情誼。
小四笑了笑，他先走到唐唐面前，抬手便去扶他：「唐唐，你的唐門秘笈我都可以倒背如流了，不過……我不還給你可以嗎？」
唐唐愣神間已經被小四扶著站了起來，搖了搖頭：「那本秘笈本來就是送給你的。」
當初西門飄雪只將做唐門暗器的那部份背了一遍，便扔給小四了。
西門山莊的人對唐家的三樣寶貝沒有半點興趣。
當初也只是為了表明立場，不想和四大家族做對，不過這立場也表明很明顯，派西門飄雪去的，就代表會一事無成。
他除了會自戀的臭美，就是會逃跑。
「真的……謝謝少夫人。」小四緊緊握了唐唐的手腕：「如果你能再見到蘭心，將這個交給她……好嗎？」
一邊從懷裡掏出一方手帕。
「哦，你是不是看上我家蘭心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探出一張好奇的臉，瞪著小四，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西門飄雪和白少紫直接抽了。
不抽都不行。
其它三位小受當唐唐不存在一樣。
小四苦苦的笑了一下：「不過……我知道蘭心看不上我的。」
「滿有自知之明的。」唐唐點了點頭，一邊接過手帕：「不過，我會在她面前替你說好話的，再怎麼說，你也是神醫，比那隻冷得能凍死人的磨子好多了。」
一邊又拍了拍小四的肩膀上：「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好了。」
眼珠一轉，一定沒有好事。
只是不等唐唐的手移開，小四卻突然一個沒站穩，倒了下去。
而且不是在開玩笑，直直的倒了下去。
「你當然得幫我……不然我替你的勺子醫病……」小四還是笑著，清秀的臉上蒼白一片，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不大，只是他沒有力氣舉起來，就那樣拄在地面上！
唐唐顫抖了，忙蹲下來，握了小四的手：「小四……你怎麼了？你怎麼了？到底出什麼事了？你……你……」
因為她看到小四的後心處一支黑色的寒鐵箭已經沒入身體裡，血不停的流下來，不停的流……
「小四。」西門飄雪也上前抱了小四的肩膀，聲音顫抖了，雙手也是顫抖的，臉色更白了，眼睛是紅的，怒到可以毀滅全世界的大火燃燒著！
抱著小四的手指都根根蒼白泛青。
西門飄雪怒了，可是，他不能對任何人發火，這一切是他選擇的，寧願毀了全世界也不讓唐唐委屈。
這是他的原則。
因為他愛唐唐，愛一個人就要為她做一切。
直到她不需要自己為止……
只是兩個字卻說得那樣痛苦，幾乎是銀牙咬碎。
西門飄風，飄花和飄月也咬了咬牙，他們的三弟（三哥）是真的瘋了，不過他們無法責怪他，放在自己身上，自己也會這樣做吧。
三個人同時看向白靈紫。
如果可以，他們願意給白靈紫一切。
只是一切來的那樣偶然，也結束的那樣突然。
突然到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三少，我沒事……我真的沒事，你忘記了……我是起死回生的神醫，我……」小四一邊說一邊笑一邊咳出幾口血來。
唐唐只是緊緊握著小四的手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身邊的朋友因自己而死，她真的無法接受，抬頭看著蒼翠的青山，感覺自己罪孽更深重了，那些死在下面的人，他們的家人會如何，他們的妻兒會如何……
有那麼一瞬間，她是恨白靈紫的，可是，人已經死了，恨又有何用。
所以，她只能恨白卓紫，因為她無法恨白少紫。
雖然知道這場戰爭中，白少紫一定沒有坐壁上觀，他也有份的。
無法恨，真的無法恨這個人。
她一直都知道，白少紫不是好人，所以，也不能指望他能做出什麼善事，只是他對百姓終是善的，他還能算得上是明君，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些犧牲是必須的。
只是現在，連江湖中人也牽涉了進來。
所以死人的範圍就擴大了。
「小四，你到底去了哪裡，你為什麼不與大家一起。」唐唐的淚水還未乾涸，便又滴下來。她的手指都是僵硬的。
她就是用後半生的時間跪在這裡也無法贖罪了。
「我……取藥。」小四始終笑著，如初見時那樣讓人心底清清爽爽的笑。
「你傻啊。」西門飄雪終於發作了：「就為了這點破藥，你連命都不要了。」
額頭青筋暴起。
「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小四嘆息了一聲：「我只是……有些遺憾。」
緊緊的盯著唐唐：「我本來也想找一個和少夫人一樣的女人，大家快快樂樂的過活……」又咳出一口血來：「三少……我其實真的希望你和夫人在一起……永遠不會有悲傷的時候。」
他喜歡快樂的日子。
他喜歡看唐唐笑。
所以，他喜歡蘭心，因為蘭心也愛笑……
所以，他以為自己或許可以娶到蘭心為妻的，只是他知道，蘭心現在是青蓮門的門主，是唐家的後人！
不過，人在死之前，總要完成一些心愿的。
所以他平時不敢說的話，現在都說出來了……
就像當初，他瞞著西門飄雪給白少紫醫病，瞞著西門飄雪唐唐女兒身的真相，和唐唐一起欺騙西門飄雪配治紅塵度的解藥，送十全大補湯……
「小四，我知道的，我知道。」西門飄雪只是點頭，他是了解小四的，太了解了：「原來世界上的傻子這麼多，多我一個也不算什麼。」
小四還是笑，笑得很滿足，捏著紙包的手也鬆了開來。
「小四……」唐唐真的希望這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一切都會回到原點的，回到她還不是唐大小姐的時候……
西門飄雪沒有再說一句話，而是抱了小四，用手指在山間生生挖出一個一人深的坑出來，其它三位小受砍了林子裡的樹做了一個很簡易的棺木，將小四放了進去。
小四是笑著離開的。
白少紫和唐唐也用手將土推灑在棺木上。
十指已經鮮血淋淋，可是他們感覺不到痛。
小四拼死拿出來的藥正是給白少紫續命的。
西門飄雪沒有說什麼，從小四手裡拿來便遞給了唐唐，他和小四都一樣，只要唐唐能笑了就好，只要她開心就好。
哪怕救的人會搶走他們的少夫人……
天塹變得更寬了，連著西門山莊的大片塌陷。
這些難不倒西門家的四個小受和白少紫，卻還有山頂的村民。
他們的丈夫兒子父親都是為了西門山莊才死的。
如果沒有第一批的阻攔，他們面對的只能是同歸於盡。
西門飄雪先抱著白靈紫的屍體縱身過了天塹，因為他要儘快將白靈紫的屍體送回宮裡，她是要埋進皇陵的。
西門飄風，飄花，飄月則和白少紫唐唐護送著婦孺下山，下山的路十分艱難，而且也只有西門家族的人才能找到這條出路。
要足足走上半個月才能繞出去。
一路上唐唐盡一切力量照顧著所有人，出來的時候，都沒有帶乾糧，所以一路上只能以野菜野果充飢，白少紫還要以血續命，唐唐和西門家的三個小受輪流給他餵血。
雖然西門家的三個小受會給白少紫餵血，卻是從來不和唐唐說話。
他們是怨恨唐唐的。
不過唐唐每日都對白少紫笑笑，表示自己可以，讓他不要擔心。
自己愛上的便是這樣一個人，當然不會要求他為自己改變什麼。
他的好他的壞，自己都無條件接受的。
那一天，終於下了山，所有人都如重獲新生一般，在河邊停下來，就那樣看著眼前的小鎮子，他們終於活著回來了。
雖然有太多的事情要面對，不過，終於是活過來了。
這樣，已經足矣。
唐唐倚在白少紫的懷裡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她怕死，可是她真的怕死，所以她知道很多人應該也怕死的。
可是卻因為自己死了那麼多，那麼多……
「唐唐，不要哭，不要哭，我答應你……做善事，做一輩子善事好不好？」白少紫的心也疼，西門飄雪做的一切是為了唐唐，而唐唐做的一切則是因為自己。
從前她多麼愛笑，多麼神經大條，甚至天塌下來也不在意，甚至你告訴她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她也不會在意，她只會只要我唐唐沒死就行。
那時候，她還面對的太少吧，人只有經歷的多了才會怕。
才會懂得什麼是謹慎，什麼是恐懼……
天空很藍，湖面很清。
西門飄風，飄花和飄月依然是紅色長衫，氣質依舊，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多了幾分落寂，遙遙望著遠方。
遠方的鎮子很平靜，平靜得太過詭異。
「他們還是來了，應該等了很久……。」白少紫突然閉了雙眼，雙手緊握成拳：「卓紫，原來，你根本不在意靈紫的死……」
讓西門飄雪將白靈紫的屍體送回皇宮裡，是白少紫的意思，一是因為白靈紫需要葬在皇陵，二是想讓白卓紫因為此事而收手。
因為他已經讓白靈紫送命了，只是，白卓紫卻根本不在意，竟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