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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毽子的樂趣首先在親手做毽子。臨州孩子喜歡用這樣大小的兩塊中間帶著方孔的圓形銅板,」成著兩指一環比了比,「再就是插雞毛的管子,最好是鵝毛管,鴨毛管就有雜色了,不像鵝毛管白的晶瑩剔透;最重要是雞毛,孩子們到處找那種昂首闊步、冠首通紅、遍身錦繡的大公雞,只是要捉到需頗費些周折,非得二、三個合力,幾面包圍,再加上撲、躍、騰、飛等高難度動作,非得弄得雞毛與稻草齊飛、雞叫與狗吠四起才能最後得手……」顯然成著說起這些,也帶著無比的愉悅,看來這些確實是臨州孩子童年普遍最佳回憶。

殘陽判斷她可能也是南方人,掂量毽子、踢。都毫不費勁兒,有趣的是各類花式踢法,當時她還穿著小高跟呢,正腳,反腳。轉身,馬尾辮一甩,眼神專注興致盎然……老外們圍在她身邊,她跳到哪,大家就移動到哪。一邊為她歡呼、為她數數,一邊儘可能地為她騰出起跳的空間,足球場邊就如同推來盪去的波浪,那場面熱烈沸騰呢……

也許就是又想起她踢毽子的美妙,先行下車步入行邸的殘陽念頭一轉。還是從偏處旁側入內,想先找找她,跟她說,走之前,他備好材料,一起做只毽子吧。……結果,外廊柱後,殘陽當場愣懵在那裡!殘陽,殘陽,殘破的斜陽,流瀉一地……

她在跳繩,

很部隊的訓練方法,

繞繩在手背上,身體繃得筆直,手腕力道很得勁兒。她扎著丸子頭,不新的迷彩t軍訓服,顯然常穿。軍褲褲腿全卷著,一邊長一邊短,赤著腳,跳得汗水直流。

元首一開始單手拿著一本書站在門裡對她說,「鞋穿上跳,」

她沒停,「沒事兒。」

元首好像沉了口氣,進去了。

她很跳了會兒,終於歇下了。

沖門裡喊,「我穿鞋了!」繩子丟一邊,穿鞋,

鞋沒完全穿好,拖著跑到廊下欄杆邊趴著,還衝里喊,笑起來,有點賴皮,「真穿上了。」

元首拿著一塊毛巾出來,坐到欄杆邊的矮凳上。她猴兒王一樣躍上欄杆坐好,坐好後又像個小乖巧,任元首抬手給她擦汗,邊擦還是邊說她,她笑眯眯聽著,還把一條腿搭他腿上擱著……

聽見她說,「我感覺最近身體好多了,」

元首說「好多了也不能大意,寒從腳上起,」說著。將給她擦好汗的毛巾遞給隨從,又接過一隻指甲剪,她也把手遞給他,手肘搭在他肩頭,看他給她剪指甲,「忘了上次落水……」元首還在說她,她有時候正經回幾句,換手的時候,這隻手又環抱住他的脖子額角牴著他的額角低低說話……

隨從又用盆兒打來熱水,

元首捲起衣袖親手給她泡腳,

乾淨毛巾放在腿上,她濕漉漉熱乎乎的小腳包進來,她坐在欄杆上,兩手向後撐著,十分舒服地仰起頭看著藍天,說,「我第一次體會生命靈異就是自己給自己剪指甲的時候。一邊剪,一邊想了很多。第一,指甲和趾甲只長在十個手指和十個腳趾外側末端。如果長了一身,行動得多不方便啊。剪起來得多麻煩啊?甚至如果長到手指內側末端,都是很大的麻煩,自摸起來,太硬了。第二,指甲剪了再長,剪了再長,不剪就一直長。如果不是這樣,一旦劈了,就得像補牙一樣去醫院修理了。第三,剪指甲本身,一點都不痛。剪多了,到肉,痛好一陣,但是再過一陣,也就好了,仿佛一切失去和撤脫。第四,新剪的手指撓背,指過皮膚,大爽,爽過自摸。第五,腳趾甲長得遠遠慢過手指甲,生長速度似乎只有四分之一,為什麼?第六,聽說胡人小趾甲是完整的,我左腳小趾甲是完整的。右腳不完整,是半個胡人麼。第七,指甲是鹹的,我吃過……」

元首早已打她的腳了,「胡說八道的本事越髮長進了。」

她咯咯笑,兩腳往旁一放,像跳馬頑皮地從欄杆上跳到他懷裡跨坐著,抱得緊,賴得無比親昵。「撓撓,」直扭,

元首也任著,抬手在她後背輕輕撓,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他的發尾。還是低低說著話兒,也許還是胡話,這些,殘陽就聽不清楚了,間歇聽見父親又拍著她的背說,「你書讀得多是好事,我還真埋怨你不成,就是讀雜了老胡思亂想就不好……」

成著明顯覺得上車來的殘陽臉色蒼白,

像大病一場,

像始終還沒從一種情緒里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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