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1/2)
厲先生看著天邊的雲彩,好久才低低的開口。
「從我記事起,她的精神狀況就有問題。」
幾歲能記事?四五歲,或者六七歲,他的童年,母親這個角色,一直都是不完整的,在別的母親帶著孩子去參加學校組織的活動,或者去遊樂園玩耍的時候,他的母親,沒日沒夜的處在精神崩潰的邊緣。
她狀態好的時候,抱著他教導他做人的道理,她是一個學識豐富的女人,嘴裡時常說一些那時候的他聽不懂的話,她寫得一手漂亮的小楷,畫得一手精緻的油畫,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很柔,就像是潺潺的泉水,落入山谷中一樣,空靈,悅耳。
但是這樣的時候,卻很少,大部分時間,她都是瘋瘋癲癲的,這個時候的她,看著他的眼神總是充滿厭惡跟恐懼的,她從不罵人,但是發起病的時候,卻什麼東西都往他身上砸,仿佛她要打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洪水猛獸。
可是,她清醒以後,看到他身上的累累的傷痕,又會哭得像個孩子。
日子磕磕絆絆的過著,直到有一天,一個中年男子找上門,那時候,他才八歲,不知道所謂的私生子是什麼意思,只知道這個世上突然有了一個他可以稱之為父親的人。
厲崢嶸對他很好,供他上最好的學校,將他的母親送往醫療條件最好的醫院,他完全像是這個家的男主人一樣照顧著他,照顧著她。
他在一個中檔小區買了一套房子,將他們母子接了過去,每個星期都會來看他們,母親的病似乎也得到了控制,只是她變得越來不愛說話,她不認得厲崢嶸,偶爾被他問起的時候,總是一臉的茫然,然後厲崢嶸就會露出一臉的哀傷,跟愧疚。
日子就這樣平淡了過了四年,十二歲那年,他剛上初中,有一天,放學回家,家裡突然來了一幫人,一邊砸東西,一邊罵著女表子,爛貨,他神志不清的母親被到牆角,恐懼的抱著膝蓋,拼命的搖著頭,嘴裡嘟囔著,「我不是」。
那些身材魁梧的男人,不停地撕扯著她的衣服,嘴裡罵著骯髒難聽的字眼,他紅著眼衝過去,抄起角落裡掃帚,就往這些人身上招呼。
十二歲的少年,哪裡是這些成年男子的對手,很快,少年就被這些人踩在腳底下,一聲一聲,「私生子」,「野種」之類的字眼躥入耳中,這個時候他才知道,自己所以為的「父親」,其實已經有了家室。
他被敲中了腦袋,迷迷糊糊的就昏了過去,等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了,厲崢嶸當時就守在他床邊。
他看著他的眼神充滿著心疼,還有一絲絲複雜,好久之後,才伸手想碰碰他的臉頰。
少年微微撇頭,躲開了他的碰觸,稚嫩的臉上,一片漠然。
後來,他什麼都沒說,病房裡的保養品卻是越來越多,再後來,他接他出院,他們搬了家。
但是經歷過這件事之後,他母親的精神狀態更差了,有時候他半夜起來,發現她站在他的床頭,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些什麼,然後又莫名其妙的走開,或者就是一個人在客廳做一天,不吃也不喝。
就這樣,半年後,有一天夜裡,她突然來他房間將他叫起來,說陽台的窗戶沒有關,讓他去起來去關。
那時候的他,已經被這樣神志不清的母親折磨到崩潰,索性將她從房間裡趕了出去。
她離開沒多久,他就聽見客廳傳來東西挪動的聲音,咯咯噔噔,十分的刺耳,他沉著臉從床上爬起來,推門出來。
結果他來到客廳的時候,只看到她踩著一個板凳,爬上高高的陽台護欄,扭頭朝他看了一眼,就縱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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