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為什麼(1/2)
想走已然來不及,由不得宋凝細想,她幾乎用盡全力掙扎著要下來。
「你快跑,別管我……。」
一個人死,總好過兩個人死吧,厲紹宸能出現在這裡,來救她,她心裡已經是說不出的感動了,別的,她真的不奢求。
所以,她當機立斷的對他喊道。
哪知,厲紹宸欣長的身姿抱著她未動半分,深邃的視線掠過一道驚詫後,又變得諱莫如深。
——你快跑,別管我!
轟的一聲,四周仿若都安靜了下來,天旋地轉間,陡然有什麼在厲紹宸心中炸了開來。
這樣的語氣和情況,幾乎能和當年的情景重疊在一起,一想到顧惜兒曾經因為救他而大面積毀容時,他毫不猶豫的將宋凝緊緊的護在懷中。
宋凝目瞪口呆的瞪大雙眸,驚慌失色的凝滯著他剛毅的五官輪廓,滿目的不可思議。
挺拔的身姿驟然一顫,宋凝愕然瀲神,卷翹的睫毛微顫,黑色的瞳仁越過厲紹宸身後,那道鐵架子猛的砸在了他背上。
幾乎同一時間,兩人相擁著被壓在了地上,厲紹宸將所有的著力點都壓在了他自己身上,雙手將宋凝緊緊的圈緊懷中,不想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嗯……!」
頭頂上方驀然落下一道極度痛苦的悶哼聲,她陡然從他懷中仰起臉,黑白分明緊縮的瞳仁內,倒映著厲紹宸因痛苦而緊皺在一起的深邃面容,細密的汗水已然布滿他的額頭,額角青筋直凸。
極度的錯愕中,宋凝禁不住的直接紅了眼眶,豆大的淚水就這麼沿著眼角流了下來。
哪怕,她剛才因為想掙脫扎帶弄傷手,疼的要命的時候,宋凝都沒有像這般的委屈和難受,心裡就像被無數細針同時扎入肉里一般的疼痛不已。
她記得他曾問過她,疼為什麼不喊出來。
那是因為她怕,她喊疼的時候,轉身,她的身後卻沒有那個會心疼她的人。
就像剛才頻臨死亡的剎那,她的脆弱根本無濟於事,她除了自己堅強。還能怎麼辦?
可這一刻,不知道怎麼的,她仿若卸了最堅固的堡壘,哭的像個小女孩般的質問他。
「厲紹宸,為什麼?為什麼要那麼傻?只要你放下我,你就會沒事的,為什麼要救我?」
她聲淚俱下的質問,心裡難受的一塌糊塗,酸澀的眼眶又紅又痛,渾身都禁不住的顫抖起來,藏匿在胸腔里的心狠狠的滯帶著。
他分明就不愛她,可為什麼又要這樣來誤導她?
以命相護的恩情,她根本就還不起。
她更加不想欠他。
更不想,像對待任墨予那般失了心,這樣的傷害她真的不想在承受一次。
「厲紹宸,你是故意的對不對。是你故意將我綁在這裡,故意來英雄救美讓我愛上你的是不是?你這個混蛋,你走開...。」
宋凝吸著鼻子哭到淚如雨下,整個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她寧願這一切都是他的預謀,那樣她只會討厭他,反正這是他慣用的手段。
不是麼!
可她的心卻一點一點在揉皺,眼淚越流越凶。
喉頭陡然響起一絲低沉又異常隱忍的痛苦聲,笑容蕩漾在唇角,黑眸閃著一絲邪性,他蠱惑般的悶哼道。
「終於聰明了一回。」
因為護著她,他的手直接被壓在了她的身下,又因著身上的鐵架,他連抬手都困難,看著她滿面淚水小可憐的模樣,深邃的眸低布滿了柔情。
他情不自禁慢慢的俯下身,用薄涼的唇瓣一點一點的吻掉,就像再吻他最心愛女人般的小心翼翼。
聽聞他的話後,宋凝的眼淚仿若決堤了一般止也止不住的流下來,卻又因為他的舉動,心裡更是難受的不行。
他的吻落在她的臉頰,視線相對,宋凝紅著眼流著眼淚委屈的哽咽道。
「厲紹宸,我不會喜歡你,不會,不會...。」
她的話仿若發誓一般,厲紹宸不怒反笑,唇角輕扯一抹若有似無的翹意,深邃的眼眸卻是重重的釋然,她能這樣喋喋不休和他說話,應該是沒事了。
驀地,過分漆黑的眼眸驟然一陣緊縮。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猝然流了下來,濃郁的血腥味頓時蔓延開來。
宋凝驚愕的瞪大雙眸,一口氣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她手足無錯慌亂的反問道。
「厲紹宸,你沒事吧?你要不要緊?你別嚇我啊。」
「應該不會讓你守寡!」
鮮血順著他的唇角流下,他嘴角緩慢的上揚,故作輕鬆的說道,像是讓她別為他擔心,英挺的眉宇卻因痛苦擰成了死結。
宋凝卻又被他說的話哭到淚流不止,這男人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能這麼鎮定自若的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厲紹宸的後背上,鐵架子依舊死死的壓在兩人身上,火勢借著鐵架子慢慢的蔓延過來。
可流在宋凝臉上的溫熱卻越來越多,倒影在瞳仁內的臉色越發的蒼白,她試圖想說些什麼。可睨著他慘白的隱忍的臉色,恐怕剛才的話已然用盡了他的全力。
驀然,厲紹宸的整張臉都埋在了她的頸項,虛浮的呼吸在她勃頸處此起彼伏,她從來沒想過像厲紹宸這樣強大的男人也會有如此虛弱的一面,她不由擰著眉宇心生害怕,擔憂的反問道。
「厲紹宸,你別嚇我啊,你到底怎麼樣了?」
宋凝轉動著腦袋想看看他,奈何他的整張臉都埋在她頸項,她根本就看不見。
話落的很長一段時間,厲紹宸都沒有說話,若不是隔著單薄的衣料感受來自他胸腔里的心跳聲,宋凝是真的怕了。
那麼大的一個鐵架砸下來,他又怎麼會沒事。
一大片火海中,宋凝和厲紹宸就這樣被壓在地上,空氣中除了火焰燃燒的聲音,在沒有別的響聲。
良久,勃頸處突然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似乎是凝聚了他所有的力氣,只聽他說。
「喊聲老公聽聽。」
呼吸一滯,宋凝愕然又驚喜的撲閃著卷翹的睫毛,卻又釋然的揚開唇角,她的纖細的手緊緊的攥著他的衣服,就像找到了避風的港灣一樣,她的心從未這麼安穩過。
這一刻,能有人與她風雨同舟,她還怕什麼?
「厲紹宸,你說,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然而,卻沒有人在回答她,可她一點都不怕,因為她知道他能聽得見,只是沒力氣回答她罷了。
唇瓣微抿,她小心翼翼的繼續說道。
「厲紹宸,老公...。」
溫熱的淚水緩緩的流下,宋凝淚眼模糊的看著倉庫的屋頂,卻揚起了幸福的微笑。
和他相處這麼久以來,恐怕她大多都是喊他的名字吧,老公這兩個字對她來說真的太陌生。
在她話落的片刻,他又輕輕的嗯了一聲,像是在回應她。
熱淚在繼續,藏匿在胸腔里的心卻特別的溫暖,哪怕身邊的男人不愛她,她也心滿意足了。
慢慢的,宋凝也耐不住這般的窒息,漸漸模糊了意識,遂然便陷入了昏迷。
當安塵奕和火警趕到現場的時候,火勢已然快要將倉庫燃盡,火警快速的滅火,一部人全部武裝的尋找入口,等火勢得到控制的時候,厲紹宸和宋凝已然昏迷著被雙雙的抬了出來,隨後送到了醫院。
這邊,楊若遇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下手,每次等她有動作的時候,護士總會隔斷時間來看一下,好像故意要跟她作對似得。
宋宗清依舊臉色蒼白毫無聲息的躺在病床上,一點清醒的跡象都沒有。
不知道怎麼的,楊若遇總覺得這副模樣,和當年的宮依笙差不多。
二十多年了,整整二十多年了,可她依舊清晰的記得,那是她和宮依笙都生產後不久。因為孩子是相繼出生的,護士都抱著孩子出去了,產房就剩下了她和宮依笙。
眼見宮依笙奄奄一息的模樣,她也不知道怎麼的,就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腦海自然浮現宋宗清對她極好的模樣。
當年的宋宗清和宋西弦一般長的一表人才,足以令楊若遇心動,相處的幾個月以來,她情不自禁的對他暗生情愫。
奈何,宋宗清眼中只有宮依笙,對懷孕的她更是關懷備至,兩人恩愛有加。
可她又哪裡會甘心只做他們家做個傭人,也就在那一刻,看著奄奄一息毫無意識的宮依笙時,她便起了殺意。
所以,在護士回來之前。她故意伸手拿掉救命的氧氣罩,親眼看著她在自己跟前漸漸失去生命體徵。
卻不料,中途有一個護士突然走了進來,並且還看到了這些。
嚇得那個護士要喊人,楊若遇已然管不了那麼多,生冷的對她說道,如果她敢喊人,她就說人是她殺的。
因為根本不可能有人會懷疑楊若遇會殺死宮依笙,加上護士又年輕,自然不想擔責任,她加以利誘,便水到渠成了。
後來的事情,終於不辜負她的用心良苦,她如願嫁給宋宗清,更加讓護士將宋凝和宋喬調換了身份,從而,讓她的親生女兒享受著公主般的待遇。
之後,她便給了那個護士一大筆錢,讓她遠遠的離開禾城,永遠都不要回來。
如今,楊若遇卻失了當年的勇氣,到底是和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啊,他的溫潤如玉從未辜負過她。
其實,只要他說不出話來,她也不想在多沾染一條人命。
這二十多年來,她無時不刻被夢魘困擾著,總是夢到宮依笙來找她尋仇,還問她,她對她這麼好,為什麼要害死她?
那個時候,她都窮瘋了,哪裡還會顧忌那麼多,她是真的不想再過漂泊無依的生活了。
可眼下萬一宋宗清沒事,她和宋喬就完蛋了。
想完,她也顧不了那麼多,她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宋宗清的床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顫抖雙手將他的氧氣罩拿了下來。
彼時,病房門咔噠一聲的被打開。
呼吸一滯,楊若遇猛的一驚,眼眸瞬間驚恐的瞪大,可令她更驚訝的事情是,視野內,宋宗清此刻正一臉怨恨的看著她,悽厲的眼眸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楊若遇渾身一怔,無限的恐懼在心底滋生蔓延,身體漸漸開始發冷,不好的預感隨之而來。
「楊阿姨,你在做什麼?」
宋西弦身姿筆挺的從門外走了進來,眼見楊若遇傻傻的杵在病床邊,不由奇怪的走了過去。
目光所及處,楊若遇掌心拿著氧氣罩,白色的床鋪上,宋宗清已然睜開了眼眸。
「爸,你醒了!」
他壓根就沒細想什麼,便大步跨到宋宗清病床邊,驚喜的說道。
楊若遇身姿僵硬的站在原地,一臉的慘白,根本說不出半句話來,絕望的情緒油然而生。
恐怕,她這次是躲不過了。
聽到宋西弦的聲音,宋宗清立馬轉過頭,想要把宋喬不是他妹妹和他母親是被眼前這個惡毒的女人殺死的事情告訴他。
「啊...啊...。」
只是,他一開口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而是像啞巴一樣的啊著。
宋宗清面目恐愕,他為什麼說不了話了?
「爸?」
眼見他蠕動著唇瓣,啊了好幾聲,卻不說話時,不由擰著眉奇怪的看著他。
「啊.啊。」
病床上,宋宗清依舊啊啊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宋西弦恍然想起醫生的話,連忙對他說道。
「爸,我去喊醫生過來!」
「啊,啊。」
宋宗清想喊住他,奈何宋西弦已然跑了出去,一旁,楊若遇眼見宋宗清變成這樣,自然也想起了醫生說的話來。
難道,他真的癱瘓了?
宋宗清惡狠狠的瞪著楊若遇,滿腔的仇恨,楊若遇眼見如此,倒也是不擔心了,反正只要他說不出話來,她和宋喬自然不會有事。
結果一如醫生說的那般,因為重度中風,下半身癱瘓,也喪失了語音功能,只是,醫生還說,以後可以定期來做康復,還是有希望站起來和重新說話的。
畢竟,宋宗清的年紀不是太大!
得知這樣的結果,楊若遇重重的吐了一口氣,也算是安下心來了,也沒必要非要讓他死了。
這邊,宋西弦挺拔的身姿禁不住的趔趄了一步。可至少還是保住了命,只是這樣的消息,他要怎麼告訴他。
「西弦,你別這樣,醫生不是說,還是會有好的機會麼。」
楊若遇見狀連忙安慰道。
「楊阿姨,這件事情,暫時先別和爸說,我怕他接受不了。」
宋西弦神色凝重的對楊若遇說道。
畢竟,宋宗清正值壯年,這樣的結果對他來說太殘忍,又怎麼會接受的了。
「嗯,你放心,我會找好照顧宗清的。」
「嗯,我們進去吧!」
「厲紹宸!」
宋凝猛的睜開雙眸,驚恐的從病床上彈坐了起來,不由失聲的喊道,纖瘦的身姿一身的冷汗,飽滿的額頭一片濕潤,全身都驚顫不已,一口吐沫悄然入喉。
沒入眼底是一片白色,她這是哪裡?美眸迅速的巡視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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