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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都歸塵土,我拿命換你一世久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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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陡然失笑,低垂下眼眸,卷翹的睫毛撲閃在眼瞼處,眼眸合上的一瞬,視線突兀的落在他垂在身側的手上,修長的指尖拿著一份文件袋。

一口吐沫悄然入喉,胸腔窒悶不已,垂在身側的雙手猝然攥成拳,消瘦的身姿禁不住的輕顫了一下,一顆心狠狠地揉皺,卻也是釋然。

這一天,終究是要來的,不是嗎?

可他的心怎麼可以這麼狠?

不過也對,現在的他估計連想讓她死的心都有吧,按照現在的情況,恐怕。顧惜兒的孩子並沒有保住。

否則,她也不可能會被關在這裡。

也好,就讓那兩個未出世的可憐孩子在黃泉路上作伴,重新去投個好胎,千萬別像這一世一樣,連來世間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她如鯁在喉的重新迎上他的視線,緩緩的將手伸向鐵欄的縫隙,掌心落在他眼底,心底一片釋然。

呼吸一次又一次落下,從清淡到濃烈,厲紹宸挺拔的身形微動,深邃的視線變得諱莫如深,英挺的眉宇緊緊的蹙在一起。

這樣的局面已然走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宋凝的情況他自然了解到了,卻是意外到不行。

拿著文件袋的手,骨骼分明的緊緊繾綣在頁面上,喉結艱難的滾動了兩下,他突然冷聲開口。

「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傷害我的孩子?宋凝,你到底有沒有心?」

宋凝目光渙散的看著他,色的瞳仁漸漸沒了焦距,極度的疲憊幾乎讓她站不穩腳跟。

卻在聽聞他的聲音後,宋凝陡然瀲住神,雙手的指甲狠狠地掐著掌心的肉,讓她原本渙散的意識稍稍擰攏,一股濃重的失望洶湧而至。

她笑靨如花的失笑道。

「厲紹宸,我沒有心,我的心早在你一次次的算計我,一次次的傷害我,一次次欺騙我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眉心狠狠一擰,厲紹宸森冷的眯起眼,深色的眼瞳便散發出犀利的光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蕭殺之氣。

「既然如此,宋凝,你等著付出代價吧。」

話落,他毫不猶豫的將手中的文件袋放在她手上,宋凝冷冷的毫不遲疑的接過,修長的手指快速的繞開文件袋後繩子。打顫的雙腿用力的站著。

她知道,她快要撐不下去了。

她能撐到他來,已經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只是,當她從文件袋裡抽出那份離婚協議時,雙眸陡然一,幾乎要失去意識,然而藏匿在她心中的倔強硬是強忍了下來,她不能在他前面軟弱。

她絕對不能讓他看到自己那麼狼狽的一面,穩了穩心神,她毫不猶豫的將離婚協議翻到最後一頁,厲紹宸三字已然龍飛鳳舞的簽好了字,是那麼的迫不及待。

藏匿在胸腔里的心狠狠地一滯,宋凝如鯁在喉的咬著唇,鼻尖的酸澀幾乎讓她落下淚來。

可她怎麼能哭?

怎麼能在他面前哭?

握著筆的手緊緊的用力的繾綣著,下一秒,她陡然絕望的閉上眼睛,快速的簽下自己的名字,再睜開的時候,她已然將協議合上,一眼都沒看。

當她正準備交給他的時候,餘光瞥到了梁語柔曾送給她的鐲子。

屬於他們之間的回憶就怎麼一發不可收拾的,再一次的沖了上來,卻是那樣的諷刺。

她隱忍著痛,硬是將那幾乎拔不出來的手鐲強行從手腕上掙脫了出來,就像把厲紹宸的痕跡從她心上一點一點血肉模糊的剜去。

那種疼直接蓋過了手腕上傳來的疼意。

疼啊!

真的是疼。

那蝕骨的痛意疼的她的眼圈紅了一圈又一圈,白皙的骨節上已然大紅一片,幾乎磕出血來。

可隱忍在眼底的淚意,硬是讓她含著所有的委屈和苦澀如數咽入心底,掩藏了下來。

鐵欄外,厲紹宸握著拳頭冷眼相對,手背上青筋直凸,好幾次幾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衝動的想要打開牢門衝進去將這般羸弱的女人緊緊的擁在懷中。

可顧惜兒以死相逼的情節一幕幕的閃過他眼底,硬是讓他生生的忍住了這股衝動。

如鯁在喉的深呼吸一口氣,宋凝深深的卷著眉心,抿著唇,紅著眼,低著頭。將鐲子和離婚協議遞到他手心。

幾乎咬碎了牙根才從齒縫間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願你我,生生世世再無再見之日!」

文件和手鐲分明是那樣輕,可落在厲紹宸掌心卻是重的幾乎讓他拿不住,他終究太狠。

「你走吧!」

宋凝紅著眼已然決然的別過身,徒留一個纖瘦的背影給鐵欄外的男人,然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盛滿淚水的紅色眼圈內,終究落下一行淚來,心中一片窒息。

厲紹宸驟然捏著手掌的東西,深深的凝視她一眼後,終究頭也不回的邁開筆挺的步伐走了出去。

腳步漸行漸遠,自厲紹宸錯開的身後,宋凝纖瘦的身姿,再也撐不住的矮身摔在了地上,身下一股股的暖流就像瘋了一樣的流了出來。

宋凝疲乏虛弱的癱坐在地上,虛浮的喘著氣,意識渙散而消弭。

隱忍在心底的悲哀無限制的被放大,溢滿胸腔的苦澀終究化為無數清淚,划過那張呆滯蒼白的臉。流了滿面。

是嘆息...。

得知真相的宋西弦馬不停蹄的趕到警察局,當他看到了滿身是血倒在血泊中的宋凝時,驚嚇的幾乎停止心跳!

「凝兒!」

幾乎是失聲尖叫,一旁的警察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連忙打開牢門。

這邊,宋西弦粗重的喘著氣,心跳陡然漏掉了好幾拍,臉色慘白的疾步跑進牢房,攬著她的肩膀顫抖的將她抱在懷中,心痛不已的喘息道。

「凝兒,你別嚇我啊,別嚇我,我帶你去醫院!」

僅存最後一絲意識的宋凝緩緩的睜開眼眸,沒入眼底是宋西弦剛毅恐懼的側臉,平緩的下巴彎著悲傷的弧度。

她猝然挽唇,唇角劃開一絲笑意,能再見他一面,宋凝心裡儘是滿足。

僅是一瞬,黑暗直接將她殘留的意識吞噬,整個人軟軟的癱在了宋西弦的懷中,染血的手無力的垂在身側,血色殆盡。

當宋西弦將宋凝送到醫院的時候,他幾乎感受不到她的心跳,他來不及去看他新婚燕爾的妻子,來不及道別。

更加來不及去看那個可憐的老人,將事情的真相告訴他。

告訴他,宋凝才是他的親生女兒,他的親妹妹!

死亡賽車道上,宋西弦才明白,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老天不讓他和宋凝在一起,那是因為他們是親兄妹啊。

可二十多年了,無論是愛情還是親情,宋凝這個人早已深入他的骨髓,融入他的骨血。

在真相未知的情況下,他們都欠她太多,怎麼彌補都來不及。

他更加沒辦法想像,如果這個世界上沒了她。他還有沒有勇氣活下去。

可勉強生存,恐怕也是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吧。

他愛她,很愛很愛,愛到可以不要命。

車速已然到頂,宋西弦悵然的深呼吸了一口氣,雙手直接鬆了方向盤,心底卻是釋然,滿足...。

冗長的死亡賽車道上,一輛白色的車突然撞向一旁的牆壁,由於撞擊力極大,跑車又是敞篷的,一道挺拔的身影驀然像拋物線一樣的從車內被拋了出來,最後重重的摔在地上。

鮮血將地面染紅,開出一朵朵鮮紅的花來,可躺在地上的人突然就這麼笑了,嘴角亦是盛開著如同曼陀羅花一般妖冶的微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偷偷的關注她,又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然入了他的心。生了根,發了芽,再也拔不出來。

他的愛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哪怕最後他們是親兄妹,他依然愛她。

「凝兒,若有下輩子,我們再也不要做兄妹,因為,我從來都不想以哥哥的身份守候在你身邊。」

他低聲喃喃,最後失了意識的閉上眼睛,腦袋無力的垂在了一邊。

可是,他放心不下她啊。

有沒有潛藏在哪處的神明可以聽到他的話。

他願意拿他的命,換她一世久安。

彼時,查到真相的藿胤趕到手術室的時候,躺在病床上,一身是血的宋凝已然停止了心跳,顯示儀上已然變成了一條直線。

俊眉一挺,他立刻冷聲吩咐道。

「馬上用細針戳她的十指,快!」

話落。手術室里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手術台上,宋凝渾身是血毫無生氣的躺在上面,雙手無力的垂在兩側,清雋的臉上亦是被鮮血染紅,與她蒼白的唇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毫無一絲生機。

藿胤神色凝重的走到她身邊,深邃的眼眸划過一絲悲痛,同時一旁的護士已然快速幫他穿上手術服,帶上口罩和頭罩,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

彼時,突然有一個護士急急忙忙的沖了進來,激動的對藿胤說道。

「有一顆匹配的心臟了。」

聞聲,藿胤神色一動,立即吩咐道。

「快把人推進來!準備手術!」

「是!」

護士整裝待發,只是,當藿胤看到被推進來的人時,眉宇狠狠地一揪,側著臉,冷聲對一旁的護士詢問道。

「他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他是被人從死亡賽車道上送過來的。來人只留下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要把心捐給一個叫宋凝的人,藿先生,我們快開始吧!」

時間不等人啊。

其餘的幾個護士和醫生正在給宋凝扎十指,藿胤深深的凝滯了宋西弦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痛楚。

他終究來晚了。

如果,他早一步查到真相,他不該死的。

彼時,垂在一側的手陡然被一雙血手抓住,殘留最後一絲的宋西弦幾乎用盡全力睜開眼眸,艱難的低聲喃喃。

「求求你,一定,要,救她!」

他一臉慘白,粗重的喘著氣,生命的體徵隨時消逝。

儘是斷了七情六慾的藿胤都忍不住心顫了一下,或許對於外人,他會冷漠的像個局外人。

可此時躺在他一左一右幾乎失了生命的兩個人是他的親外甥啊,讓他怎麼無動於衷。

他深深的深呼吸了一口氣,皺褶的眉心蹙的幾乎能夾死一個蒼蠅。

或許是得不到他的回應,宋西弦更是拼盡了僅剩的意識,用力的抓著他的手,像是託付一般的懇求道。

「求求你,救她,一定救她,我求求你!」

鮮血隨著說話,源源不斷的從宋西弦的口中流了下來,染紅了身下雪白的床單,妖冶的花朵越開越多。

「我會的!」

他點頭。

「謝謝!」

宋西弦像鬆了一口氣的微磕著眼皮,緩慢的轉過臉,深深的,眷戀著,凝滯著躺在他身邊,他愛到了極致的女人。

他凝滯著她的臉,虛弱的視線描繪著她的五官輪廓,像是要刻進他心底,來生來世都不要忘記。

可他再也沒辦法守在她身邊,為她遮風擋雨,將她擁進懷裡,他的凝兒啊。

帶血的唇微微的抿開,划過悲傷的弧度。

「凝兒,凝兒,放心不下你啊,你一定要幸福啊。」

手術室門外,聞聲趕到的夏爾若使勁的拍著手術室的門,幾經崩潰撕心裂肺的喊道。

「西弦,西弦,我求求你,別離開我,不要丟下我,不要,不要...。」

夏爾若已然崩潰,哭的涕不成聲,當她收到消息的時候,幾乎暈厥過去,當她知道他是故意去死亡賽車道送死,簽下心臟捐獻書的時候,她腿軟的幾乎走不動路。

他怎麼可以這麼殘忍,怎麼可以這麼對她。

「西弦,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我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不要,我求求你...。」

她用盡全力,奮力的拍著門,然而並沒有一個人來幫她開門,掌心早已一片猩紅,幾乎拍出血來,可她依舊不放棄。

門內,聽到夏爾若撕心裂肺哭聲的宋西弦動容的眨了下眼,渙散的瞳仁依舊深深凝滯著宋凝,似乎要將她看完他的整個人生。

他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可在這樣的時刻,他只要好好的看她。

「西弦,你回答我啊,回答我啊,西弦,你快回來好不好,快回來,不要死...。」

夏爾若哭的就像瘋子一樣,隨後趕來的夏家人連忙將她拉住,不然她傷害自己。

「你們別碰我,我要進去,西弦,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不要啊,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夏爾若撕心裂肺嘶吼,手腳並用的砸著門,完全和瘋了一樣。

手緩緩的自手術台上垂了下來,一滴淚陡然從宋西弦剛毅的臉上滑落,他的目光至始至終都落在宋凝清雋卻慘白的臉上。

他終究是自私的。

當雙眸閉上的剎那,他低聲喃喃道。

「爾若,對不起,我將下輩子許給了凝兒,若世上真的有下下輩子,那麼,下下輩子,換我來追你,我們再在一起,永遠不分離!」

宋西弦微笑著滿足的閉上眼。

「凝兒,我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永不分離的在一起了,這一次,你恐怕再也沒辦法拒絕我了。」

一行清淚像是殘留在眼圈裡的一樣,在宋西弦話落的瞬間自宋凝的眼角滑落,輾轉落在白的床單上,暈染著一片陰影,卻那樣的透明,心跳儀上宋凝的心跳陡然又跳躍了起來。

藿胤眼見宋西弦已然在彌留之際,時候已到,再也顧念不了許多,連忙吩咐道。

「馬上開胸腔。」

門外,夏爾若纖瘦的身姿已然絕望的沿著門緩緩的倒在了門邊,臉上淚水肆意橫流,雙眸空洞的幾乎要失去靈魂,像是永遠都找不到那個男人一般的絕望著。

「西弦!」

肝腸寸斷的聲線悽厲的響起,在靜寂的走廊一聲一聲撕心裂肺的迴蕩著,像是在祭奠。

下一秒,她已然暈厥在手術室門外。

彼時,手術里全部人員都緊張的進行換心手術,當藿胤取出宋西弦胸腔里跳動鮮紅的心臟,放在掌心時,眉宇再一次狠狠地一揪。

一命換一命,這樣的代價,實在太大!

「藿先生!」

一旁的醫生忍不住喊道,時間緊迫啊。

藿胤陡然瀲神,毅然轉過挺拔流溢的身姿,將宋西弦的心按到了宋凝空洞的胸腔里,顧不得悲傷,藿胤連忙進行了縫合手術。

手術非常的順利,顯示儀上裝有宋西弦心跳的心,活躍的跳動著,只是片刻,心跳儀突然「叮」的一聲,再一次恢復了一條直線,在靜寂的手術室顯得那樣的突兀。

藿胤蹙著濃眉,凜然轉身,他的手術從來沒有失手過,不可能會這樣。

一旁查看的護士,禁不住失聲的回頭對藿胤說道。

「藿先生,不好了,病人沒有求生的意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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