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道歉是應該的,不被原諒也是應該的(2/2)
楚俏煮了一大鍋米飯,又把碗和菜都洗了,她在裡頭只會礙事,於是應下了,「嗯,我再給你剝一顆雞蛋。」
楊宗慶、孫攀和李成新提著酒進來時,楚俏正趴在桌前專心致志地剝著雞蛋,一見他們來了,猛然站起身來,一時之間還有些手足無措。
幾個男人也不大好意思老盯著人家媳婦,倒是孫攀打量了她一下,一句話,說得楚俏一臉囧然,「瞧瞧弟妹這嫩的。繼饒這頭老牛還真下得了嘴!」
老牛吃嫩草!
楊宗慶抿唇偷笑,把酒放在桌面,說道,「我進去幫忙。」
陳繼饒聽見動靜,立在門口,提著茶壺喊她,「俏俏,快給他們倒茶。」
楚俏接過來倒了茶,這時候朱麗也提著一袋子來了,她叫了一聲,「嫂子不用看店?」
「老許看著呢。」朱麗仔細打量著屋裡的裝飾,倒有幾分小兩口過日子的模樣。
楚俏不由腦補許大隊長凶神惡煞地倚在門口的場面,嘴角一彎,心道怕是沒人敢去,她一抬頭,見他還立在原地,地看著她,楚俏對朱麗說道,「我過去看看。」
朱麗卻是不依,拉著她的手道,「往日都是咱們女人做飯,難得他們肯洗手作羹湯,別去。你這屋打理得還真不賴,陪嫂子進房裡瞧瞧去。」
楚俏被她拉進主臥,只見上頭的被單也是豆腐一樣的方塊,眉頭不可思議地挑了挑,心道這陳營長真是沒得說,連被子也是他疊的。
不過朱麗為人和善,心裡沒有梁羽秋蘭之輩的嫉妒心,反而親和地拉著楚俏的手,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又叫她站好,從袋裡抽出兩套素白和淺綠色的棉裙來,在她身上比對著。
楚俏心焦,拉下朱麗的手,「嫂子,您這是……?」
「別動——」朱麗嘴角漾著笑意,嘴裡嘖嘖嘆道。「這是我做姑娘時,老許托人給我捎帶的。那會兒我還鬱悶呢,他咋知道我會穿得合身。想想我整日裡喊著這苦日子沒法過,可一晃也快十年了,這兩身衣裳也再穿不下了。」
這麼說,這兩套裙子也算許隊和嫂子的定情物了,楚俏又怎麼敢收?
「別急著拒絕呀,」朱麗笑道,「一見你,就不禁想起年輕那會兒,雖說收著也當是個念頭,不過藏到最後,也不過是被後輩扔了,還不如給你呢。」
「嫂子,我有衣服穿——」楚俏底氣不足道。
朱麗又哪裡不知她的小心思,「你的手還沒好,上哪兒掙錢去?繼饒津貼也算高,但我聽老許提過,他這陣表現優異,升上去也隻眼前這一兩年的事了,這裡里外外還不得打點著?」
「再者說,你年紀輕,可繼饒不小了,也該有個孩子了。你是不知前頭兒還沒遇著你時,老許為了他的終身大事,都跟他急眼好幾回了。誰知他壓根不當回事,偏就你入了他的眼,轉眼就打了結婚報告。」
楚俏一下懵了,當初他不是為了報恩才同意結婚的麼?
「嫂子,我都這樣了,哪還入得了他的眼?」並非她自卑,而是他太優秀了。
朱麗拉著她在床沿坐下,眯著眼問,「你哪樣了?這小模小樣的還不夠好,景山城裡可找不出第二個來了。弟妹,你就聽嫂子一句勸,節儉是好事,可也得抓牢男人的心才成呀。」
說著她把素白的那件塞進她手裡。起身道,「綠色那件大了點,回頭我改改,這件正合身,快換上,可別枉費了嫂子一片心意啊。」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楚俏再拒絕可就太見外了。
這件棉裙長到小腿,內襯也周全,楚俏剛手忙腳亂地套上身,就有人在外頭敲門了。
她當是朱麗在催,想也沒想地開門,卻見一身挺括綠襯衫的陳繼饒立在門口,深邃的眼眸像藏了漩渦一樣探不到底。她臉色微惱,玉腮微微泛紅,別過頭去,他會不會怪她沒招待客人就躲屋裡了?「嫂子送我的棉裙,叫我試試來著……」
「很好看,」他赫然開口,薄唇里噙著笑。入眼就是她一身淡素色立領衣裙,更襯得她嬌艷欲滴的身量嬌小,溫柔綽約,嬌靨晶瑩如玉,烏的及肩發還沒梳理,他緩緩抬手,理了一下微褶的立領,「待會兒人就要來齊了,快把頭髮打理好。」
話音一落,他轉身就退了出來,生怕再盯著她嬌艷欲滴的粉唇,會忍不住親上去。
他一退出來,就見一側的朱麗一臉玩味地瞅著他,俏俏原是不願住,衣服也沒帶,這個人情他自然是要領的,「多謝嫂子。」
朱麗笑,「謝我的衣服還是我成全了你?」見他不答話,她又問,「竟然沒拿下,臨陣脫逃可陳大營長你的風格呀?」
上次他那樣折騰她,他已是悔得難以釋懷,「俏俏害羞,還是別嚇她了。」
楚俏這回把頭髮綁得一絲不苟,待出來已不見朱麗了,倒是劉友蘭和藍花攜著孩子來了。
屋裡一下吵吵嚷嚷,也熱鬧。
藍花一見她穿著一身長裙,裊裊婷婷地立在那兒,又見灶房微開,陳營長站在鍋灶前認真地炒菜,真覺楚俏有幾分不食煙火的味道。
「昨天還聽朱麗嫂子說,弟妹瘦下來成了大美人,還真是。」
楚俏也不知她是贊自己還是故意說算話,笑了笑,轉移話題,「朱麗嫂子走了?」
「嗯,待會兒留菜,讓許隊帶下去。」陳繼饒端著碗出來。
沒一會兒。豆腐蒸魚、一盤青瓜炒雞蛋、還有鹹菜炒肉、香菇滑雞、筒骨酸菜湯,花生米、爆炒青菜,每個菜都做足量,相繼出了鍋。
這兩桌菜放在酒桌也說得過去,更何況是大旱時節,也算拿得出手了。
陳繼饒見屋裡有女眷小孩,沒說什麼,把菜勻出來一份,去對面肖景然那兒借了張小桌就擺上了,而林沁茹也拎著小凳,滿臉和氣地來了。
楚俏光聞著香就食指大動了,正挪了凳子去小桌那兒,被許良打住,「弟妹這是要去哪兒?今天這兩桌可是為了你們夫妻倆,哪有分桌的道理?」
大領導發話,餘下人自然紛紛應和。
楚俏大囧,扭頭去瞅他,只見他倒完酒,淡笑著點頭。「咱們倆是主人,不能失禮了,過來坐一塊吧。」
到底梁羽沒有來,楚俏心情還算不錯,難得有了好胃口,滿桌子掃了一眼,都埋頭吃上了。
客廳里男人們正喝著,聲音都哄亮,有說有笑,氛圍倒是不錯,飯過一巡,肚子填飽了,他們就開始拼酒,聲音簡直要把房頂給掀了。
楚俏不喝酒,不過她作為主人又不好先落筷,只能陪著。
酒過三巡,幾個男人喝得面紅耳赤,膽兒也大了,非還要陳繼饒大出血。
李成新在家被藍花管得嚴。好不容易有了喝酒的機會,自然想過足癮,叫著嚷著,「繼饒,你這點囤貨不能夠呀,單是沖弟妹的面,怎麼也得再來兩瓶。」
許良也應道,「反正演習也結束了,正好下午又沒訓練。」
孫攀也附和,「說到演習,繼饒你獎章獎金一併領了,一直沒聽他提請客的事。昨天他咋一提,我還納悶呢,你說他怎麼挑這時候請桌呢,原來是一次就省了!聽說裝著獎金那信封還挺厚,哥幾個,咱喝著吃著,可千萬別替他省著。」
陳繼饒,聽他們聊著。偶爾插一兩句,還時不時添酒,面上倒不見酒色,這會兒帶著認真之色聽了李成新的話,難得應允了,扭頭看著楚俏,「俏俏,去打兩瓶酒上來,錢在臥房的柜子里那兒。」
楚俏見他被許良拉著,怕是脫不開身,且這一屋子的人,還得他應付。
她點頭起身,倒沒進臥房拿他的錢,而是直接朝門口走去。
陳繼饒看在眼裡,心裡不免一陣失落。
楚俏換上她的涼鞋時才發現,斷膠已經被粘好了,她微微側臉,就見男人淡笑著盯著她。
她飛快地回頭,走到門邊,才聽到有敲門聲,打開看到秋家姐妹倆時微微一怔。
秋蘭一見她瑤鼻粉唇的模樣,一身裁剪合體的棉裙好像一下回到了她的孔雀時期,只覺得扎眼晃目,嘴上卻笑著說,「楚俏你可來了?小雲都好幾次打電話來了,正想找你呢。」
楚俏心頭的火苗一下就竄上來了,面頰漲紅,「先不說秋雲的事,我先問你,你為什麼要冒充我和蕭排長說那些羞人的話?」
秋蘭敢來就做好了被罵的準備,經過飯票那事,她就明白想抓住陳繼饒是不可能的了,可這幹部樓里不還有更好的香餑餑麼?
她上前一步,抓著楚俏的手,「怎麼,繼饒哥沒跟你說?我那只是和蕭排長開個玩笑,沒想到他當真了。」
玩笑——她以為這樣就抓不著話頭麼?
楚俏掙開她的手,只覺得手腕被什麼噁心的東西上一樣,「秋蘭,雖說你比我年紀還長兩年,可到底還沒成家,怎麼也敢開那樣的玩笑?」
秋蘭沒想到反被她繞進去了,只好硬著頭皮道,「那件事的確是我做的不對,我一早就想跟繼饒哥道歉,可他偏不願見我。今天正好小雲來了,就帶她上來坐坐。」
楚俏卻是沒有請這姐倆進來坐的意思,還擋著門,說道,「你道歉是應該的,而不被原諒也是應該的。歉也道了,屋裡頭還有客人,我就不請你們進來坐了。」
秋蘭一早就聽陳繼饒請桌,卻是沒請她,她就知他還對飯票的事耿耿於懷,想她還沒碰到過這樣的冷遇,總是心有不甘,趕緊攔著她,揚聲道,「楚俏,小雲難得來一趟,你別見面就把人往外趕呀。」
陳繼饒見楚俏久久立在門口,入耳又是他們幾個的大嗓門,他又依稀聽到秋蘭那刁鑽的聲音,抽身起來,過去站到妻子身後,「俏俏,誰來了?」
「繼饒哥,小雲來找楚俏,我就是領她上來認個路。」門開了一些,秋蘭踮起腳尖往裡頭張望,果真見肖景然在裡頭,把嘴咧得更開,「裡面這麼熱鬧呀?」
楚俏身子發僵,低著頭,誰也不願多看一眼,丟下一句「我下去打酒。」就走了。
「等會兒——」男人知她還在意,拉著她的手,「把嫂子的飯菜帶下去。」
這人想得周到,可那夜怎麼就犯了渾呢?
楚俏想到這兒,心裡莫名地發慌,低著頭接過他遞來的飯盒就走了。
陳繼饒垂著的手一下握緊,渾身散發著冷意,「我記得秋雲來過一次,怎麼會不認得路?」
接連被拆台,秋蘭也不好硬撐著,眼眶通紅,「那成,我就不打攪你們了。小雲,你和楚俏說完話就來找姐啊,姐把你捎來的蓮子燉了。」
「我知道了。」秋雲怯怯地瞅了一眼一身冷意的陳繼饒,心裡有幾分犯怵,也跟著下樓找楚俏。
楚俏提著酒回來,在幹部樓前就遇上了秋雲。
回想邵勁庭說的那番話,楚俏對她實在喜歡不起來,更別說說什麼話了。
「楚俏,我有事找你——」秋雲見她抬腿就要走,擋在她面前道。
楚俏忍著怒氣,微微側身道,「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吧。」
幹部樓前人來人往,秋雲又不好開口了,於是指了指拐角的地方,道,「這事我不太想讓別人知道,我們到那兒去說吧?」
「秋雲——」楚俏一下喝住她,「同學一場,我不想鬧得太難堪。」
秋雲也為難,「楚俏,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求你了。」
她倒想看看秋雲想說什麼!
楚俏拎著酒瓶,先她一步走到拐角,「你快說吧,他們還等著喝酒呢。」
秋雲咬著唇,臉色發白,「高考……我沒考上大學,我爸的意思是想讓我補習一年,你也知道我數學很差,我想趁著這個暑假,請淑傲哥幫我補習。」
可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不知為何,楚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但是自打上次從你家回來,淑傲哥就再沒理過我了,我給他寫信,他也不回。楚俏,淑傲哥和你關係好,你幫我說說,他一定會答……」
「秋蘭——」她還嫌招惹的麻煩不夠嗎?楚俏赫然打斷她,臉帶慍色地望了一眼灰沉沉的天空,稀稀疏疏地下起小雨,「你在全班同學面前抹我,怎麼就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找我幫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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