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歸(一百九十一)(1/2)
昨兒是黃昏才從房裡出來的,累得腰酸背痛,一通沐浴後再吃點兒東西,孫九芳就躺床上蒙頭大睡去了。
今兒一早起床時,小廝就已經把收拾好的行囊搬上馬車了;咱爺們睡眼朦朧,坐在床頭好一會兒才起身洗漱。
銅盆里的溫水正冒著熱氣兒,孫九芳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後挽起袖口一撫鬢角兒碎發,俯身低頭整張臉都給浸在了溫水裡。
他打小就喜歡這樣,人家都是溫水濕帕擰乾了擦乾淨臉,他可倒好,整張臉就扎進水裡去了。
倒不是春日寒,溫水暖,惹得人捨不得起來;是咱們爺就愛玩水,打小就這樣,夏日裡恨不得泡在水裡不起來了。
身後腳步聲兒一起,脊背一重;大氅領的絨毛刺在他的脖頸。
「娘——」他直起身子,拉下大氅丟給了一旁的小廝,道:「我不冷。」
「你什麼時候聽話過!」母親白了他一眼,把帕子往他臉上一打,念叨著:「這都要出門了,還這麼一副不緊不慢的。」
「又不是頭一回出門。」他笑著,擦乾淨了臉上的水漬,轉身張開手臂由著小廝給他套上衣裳。
「阿樹。」母親喊著他乳名,眉心緊皺著滿是不放心。
兒行千里母擔憂,說不盡的囑咐放不下的心;何況這一趟出門,雖說去得不遠,但如今的天津雲家可不是從前的光景了。老婦人雖然不懂朝政,但府里的老子、小子個個都和朝廷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再如何這風聲兒總要有些的。
「眼下這風口浪尖的,不能不當心知道了嗎?」母親揮手示意小廝退下,親自給他系上佩玉在腰際;道:「行事務必謹慎,無論怎樣還是性命要緊,不許衝動。」
「好。」他拉長了尾音,有些同母親撒嬌一般的稚氣,可張口的話卻是個成熟穩重的爺們口氣:「這話您說過多次,我都記著,時時謹記把您的兒子帶回來。」
噗嗤!
夫人一下笑了出來,右手翻轉手腕兒作勢在他手臂上給掐了一下,罵道:「就你嘴皮子甜,怎麼不讓我少操心。」
母親讀書不多,但性情很好,雖然總愛念叨可那字字句句里無一不是母愛;比起其他人更不同,母親很溫柔,甚至整個家族的姑娘都是這種傳統的好女人。
他從前的想法和其他人相同,覺得娶妻應該就是娶母親這樣的,溫柔賢惠只為相夫教子;書里也是這麼寫的,娶妻當娶賢。
後來…
還沒來得及和大伙兒說說後來呢,這門外就傳來了叫喊,還有提裙小跑而來的腳步聲兒。
「芳芳!芳芳!」
聽這叫喊,也不能是外人。
爺們無奈地嘆了口氣,癟著嘴搖了搖腦袋走向外室往擺放好早點的木桌去,撩袍一掃,屈膝落座。
母親正走出來就和小朝撞了個對面兒,笑道:「快來跟你九哥一塊兒吃。」
小朝剛剛站定,見了夫人時眼裡眸光一亮,邊行禮邊笑意盈盈喊道:「娘。」
「誒!」母親也應下了,笑起來的時候眼眸柔和與芳芳得一模一樣。
「是乾娘。」
沒等母親多說兩句,一旁正喝粥的爺們就眉眼彎彎地張口調侃起來;不是指正,是調侃,逗趣兒,嬉皮笑臉。
重複道:「是乾娘!」
小時候不是說了嗎,兩家這麼熟,乾脆認個乾女兒好了。其實家大人當初的原話是能親上加親最好,孩子們出生又擔心他們長大了有別的心思,所幸認做乾女兒,不擺酒設宴祭天過廟,以後如果在一塊兒也不招人議論;這就等著倆孩子的心意呢。
咱們董小姐這麼剛的人,哪裡能怕了他;徑直就在爺們身旁坐下,手肘支在桌面的朱紅布上,毫不避諱地就這麼看著。
「以後我嫁過來也是這麼叫啊。」
這不就早晚的事兒嘛。
那大先生出門的時候,德雲女孩們可厲害了;叫舅舅叫姐夫叫師父的,總之叫什麼的都有,人家都坦坦蕩蕩的,她一個有婚約的青梅竹馬,有什麼可矯情的。
「說得好,娘就等著呢!」母親捂嘴笑著眼睛彎成了月牙兒,道:「好好說說他,娘先走了。」
「娘,你就慣著她。」這字眼多嫌棄也不打緊,語氣溫柔親和,眉眼盈盈含笑,說什麼都不信他的鬼話。
母親懶得與他爭,囑咐了兩句就領著人出去了;這一天天的事兒還多著呢,哪兒來那麼多時間跟這臭小子胡扯。
爺們夾起一包子咬了口,不知為何湯油溢出嘴角卻不顯油膩,反而襯得唇瓣潤得誘人。
或許真是長得好看怎麼都好看。
「你什麼時候娶我啊?可不就等你了!這一趟出門要去多久啊?」
小朝搬著凳子又坐得近了些,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他的肩頭了;皺著眉嘟著嘴,總之滿臉的不高興。
「也就十天八天的。」他放下碗偏了偏頭,真的十分認真地估量了一下。
「那等你回來就娶我啊!」小朝拍著手,很高興於從這些話里找話出來。
噔!
孫九芳抬手一敲,重重地打在她的腦門兒上,笑話著:「你沒事兒就多讀點書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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