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無憾事(一百七十七)(1/2)
堂主回京後論功行賞,劉筱亭一跟人兒都榜上有名,連升了幾級。
只是這一回凱旋而歸卻也不見半點歡喜,那汗血寶馬曾是他兄弟幾人策馬同行,那白羽黑箭本該殺敵衛民但偏偏穿透了他兄弟的胸膛。
堂主請了辭,向陛下告罪說是自個兒才疏學淺,有心無力,還是當好個教書先生才是。
朝廷惜才但不勉強,陛下留了奏章不過半日,旨意就下來了。賞賜了不少東西,除了官職。
孟鶴堂的才能他看在眼裡,所能為朝廷效力自然君王之幸,只是留人不留心,徒費心力之事。
陛下眼中的孟鶴堂是文武雙全的人才,家國大義於心,更不是優柔寡斷之輩。可惜便可惜在一點,心軟。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忌兒女情長。
不說戰爭,這人活著就必定會有犧牲有遺憾;哪裡尋得個十全十美,盡隨心意的事兒來。何況身為主帥,大敵當前最忌心有顧慮,惻隱不忍,一人動則三軍搖。
他不會做錯事兒,更不會選錯人;每一個決定歸於大義而言,他都是百姓心目中的英雄,國之棟樑。
但他過不了自個兒的這一關,心病無藥醫。
說得起他胸懷家國,不畏凡俗情困,不做婦人之仁;往私了說,他就是冷血無情,宛如冰木不融不化。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他抱著行禮住進了七堂,時不時上後山去喝兩口。如今這桐樹長得可越是好了,興許是因為這底下埋著一對兒終成眷屬的璧人吧;眼淚早早流幹了,剩下一方故事沒入黃土,盛開如花。
有時他也去書房聽師父講兩句,聽不聽得進先不說,單是聽著,他便覺得心安。
師長尚在,仍可做少年。
師父會放下書,拉上他喝兩杯;矮桌邊兒上會有一籠小爐,銀碳燒紅碎裂作響,煮茶煙裊裊。
「這事不怪你。」師父說。
「不。」他搖了搖頭,目光擱在眼下瓷杯里正纏綿繚繞升起的熱氣,道:「我只是不懂,為什麼。」
那天,他原本以為老秦是因為怕下不了手而躲開了,卻不曾想是為了同死。
那天,他原本以為余荌會哭著說起爹娘安危,卻不曾想她含笑自若,橫頸自殺。
每個人都清楚明白地走著自己的路,有選擇也必定有犧牲,但只要是對的,這一切就是美好的。
可過了這麼久,他從最初的想不明到如今的心不定;夜裡望著窗外的明月總反問自個兒一句,當真對了嗎?
他也是眾生中的一個,沒有分別與例外,所做所選無一有錯,樣樣都是為了家國師長無半點私心。
可是,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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