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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一百六十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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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一個個都長大了,挑一個兒出來也都能獨當一面兒。

這樣的時候,多是感嘆流年似水指縫間的時候,畢竟這翠竹也長了二十年,霜頭一層白了又一層。

大先生卻不見閒著;這幾個娃兒能獨當一面了,那不得接著拉拔拉拔那幾個娃嗎。

人總有摔到的時候,都在成長的道路上;避開了一處坑兒還有下一道溝,總得自個去走去摔才是。

大先生也沒別的本事,總說自個才疏學淺,就是心軟而已。哪兒天門口蹲個小子,穿著破爛看著寒磣得不行了啊,那就進來吧。

別的也沒有,只能給你一吃飯的手藝;教你做人,盼你不忘初心守得月明。

孩子們一個個都長大了,他只想盡力多教教。在家裡罵透了,總好過外頭的人來罵,以後的日子他就好過了。

想想當年的他,那樣的不容易也熬了過來。這世上比苦難更可怕得就是熬,熬不過自個兒可不就廢那了嗎?他的苦難和經歷造就了如今的刀槍不入,以及足夠的能力護著他的孩子們。

郭齊麟,小辮兒,張鶴倫,孟鶴堂…都數不完了。看看如今一個個長大了也都成了角兒,大夥說起人來也都豎起大拇哥兒誇讚兩句。

他們啊,大先生是不管了;放心放手也放下了,剩下的時候就拿來拉拔其他那幾個還缺些歷練的孩子。

今年眼看又要到年底了,大先生定下了設教的日子,消息一放出去,日子沒到呢那地兒的坐席就讓人給訂滿了。

今年文案先生親自督促了一番兒,生怕孩子們心裡頭惶恐,耐著性子一句一句講下來的。

從前都是和孩子大爺於先生一塊兒講,前年帶上了燒餅,去年就是孟鶴堂,今兒後半場於先生卻沒上,換成了張九齡和王九龍。

這倆皮蛋子,平日裡打起架來橫得不行,一看到師父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規矩得連氣息都壓得低低的。

一聽跟著師父同台講教就慌得不行了,從前最多也就是接在師父前頭開個場,這一回和師父同台真是把人緊張得不行。

九字輩大師哥,張九齡,字仲元。

先生徒弟今有八科,張九齡可是第三科的九字輩正正經經的大師哥,才學能力自不必說,正經不玩鬧時那也是迷過盛京不少姑娘的,除了和王九龍沒個正形兒地打過架之外,那可是從沒慫過。

這一回和師父同場,看著巧舌如簧、冷靜從容,仔細那麼一聽這字眼兒里透著顫音兒,正兒八經地嘴瓢了幾次,愣是也沒敢笑場來。

換做往日,王九龍也必定得笑話幾句,再過分點兒上手就打兩下子過過癮,這一回也是規規矩矩地站著,大點兒的動作都沒敢動,張口與師父配合著應答時看著談笑風生,其實留意瞧那眼裡的緊繃可沒比張九齡少半點兒。

雖說年輕,終歸不負所望。

先生事後指點了兩句也沒挑出大錯來,只說以後多跟著一塊兒出來走走。

自家孩子還得自個兒照顧不是?

今兒結得早,一直到晚飯後天兒也不算晚;先生看了看外頭清冷的殘月,往兩個孩子的書房去了。

這會兒八成還在備文,明兒還有一場呢,估計得忙到半夜給困得不行了。

正是好時候,他得空就多指點兩下子;趕上太平盛世,京里也沒什麼要緊事得忙,進來也閒了些空,多教教以後能早些放出去摔兩下子。

一路月光清冷,大先生走著走著就多想了些事兒來。

記得秦霄賢是第四科的孩子,生得好看。他從前總說,這書院裡除了小辮兒就老秦最招姑娘了。

孟鶴堂那幾個都是靠實力一場一場地講了下來,越來越多人認識,越來越多人喜愛。

倒不是說咱秦小爺沒本事,先生的徒弟哪有沒本事的?個個挑出來都是人中龍鳳國之棟樑,非常人可比。

但你再有能耐也得讓人知道才是,往深山老林一躲誰能知道你有能耐?陛下能上山里找雲磊練兵?能上山里找孟鶴堂領兵勤王?這都沒有的事兒。

小辮兒打小就俊郎聰慧招人喜愛,這秦霄賢就更是如此了。先生總是眉眼含笑驕傲,口中卻十分嫌棄地說這兩人往外頭一站,能把道兒給堵半天。

好傢夥,那些個女流氓啊。

不是,那些個大家閨秀,佳人才女們是一個個喜歡得不行了。這樣好的場面兒哪裡還怕沒人知道他們本事?學子們上趕著來聽學也是想看看他們什麼樣兒,能學得就多學學。

旁的人學個五年八年都為準能自個兒領人帶班兒地去開一場教壇,張九齡王九龍,秦霄賢這幾個也就才二十初的少年郎就做到了。

這都是好孩子也都是可造之材。

先生有心栽培,原本這一回也是想帶著他的,可孩子是個什麼心性他那裡能不知道。

從前看著嬉笑怒罵,瀟灑自在,先生只覺著他能過活就好,過兩年長大了娶親生子定下心來也就成了。偏偏造化弄人,愣是給栽在了這娶親的份兒上。

失了魂丟了心,說笑起來像夢話。

大先生嘆了口氣,當年了真不知道膝下這麼多孩子都是痴情種兒啊。

書房廊下燈影重。

大先生晃了晃腦袋,把剛湧上心頭的那股子酸味兒給壓了下去,徑直走進了屋兒。

原本想好的,兩人桌案前奮筆疾書的勤奮樣兒可是沒見著。

「張黑子你給我站那兒!」

「我就不!略~」

幼稚的吵鬧和圍著桌子追趕躲避的玩鬧倒是印在了眼前。

「幹嘛你們!」先生一聲呵斥。

「師父…」兩人驚得一愣,站定規規矩矩地叫了聲師父。

先生抿著嘴偷摸笑了笑,只覺著好玩罷了。誰還不能有個童心了,看這兩臭小子多好嚇唬,一句話就給嚇傻咯。

「吵什麼,今兒太輕鬆了?」

大先生道。

「舅舅,他穿我褂子!」王九龍站出來,委屈巴巴地告狀著。

師父是師父,下了教壇可不就是自家舅舅了嗎,趕緊抓著空撒個嬌。

大先生眼眸一掃,也就是一見黑褂子。穿在張九齡身上還挺合身兒。

「我怎麼沒見過你穿啊。」隨口一句話罷了,這褂子也不是他一個老人家相得上眼的,只覺得孩子們雖然可愛但實在無聊得緊。

「家裡多得是。」王九龍揚起了得意又明媚的笑容:「回頭送一件給您。」

誤以為是舅舅看上了。

「哎呦,可別。」大先生揮了揮手退了一步,一副承受不起的樣子。

看著也太磕磣了。

「穿人褂子幹嘛。」轉過頭來衝著張九齡說著,就王九龍這脾氣不把衣裳拿回來哪兒肯罷休啊。

「趕緊換給人家。」

「師父!」張九齡湊到先生身邊兒,像個討糖吃的小孩,語氣里還帶著得意:「您看,這褂子我穿著多立整兒!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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