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髮夫妻(一百七十二)(1/2)
她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日午後近黃昏了,昏迷了半天一夜,迷迷糊糊中有人給她的傷上了藥,還餵了藥湯。
眼皮子重得很,拼命想睜開又忍不住閉上了眼,真正醒過來時,剪窗外頭已經有黃昏的暉黃了。
她睜開眼,看著床帳發了會兒愣,撐著身子起身;身子已經恢復了些氣力,右手手臂處一陣酸痛,看著上頭的紗布,她低頭聞了聞味道,分辨出裡頭的上好藥材為她止住了大疼。
秦霄賢端著藥碗進來,神色冷淡。
「讓我走吧。」她說。
這是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從面紗落地那一瞬到現在。
秦霄賢試了一口藥湯,遞到她嘴邊,手裡微微使了力,像是要灌下去。
她一下又紅了眼,別開臉躲開了他的動作,抬手把藥碗從他手裡接下,自個兒一口氣喝了乾淨。
他站在一旁,沉默看著。
放下藥碗,她擦了擦嘴角兒,掀開被褥下床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就被一股勁兒給推回了床鋪去。
被褥重重地蓋在她身上。
「我不回去,會出事的。」她說。
他沉默。
她又坐起了身,掀開了被褥就要下床;秦霄賢俯身,捻住她的鞋,轉身,衝著剪窗方向走了兩步。
她咬著唇,紅著眼,赤腳落地涼得一哆嗦徑直往外走。
嗦!
他抬臂一揮,那雙鞋順著剪窗就給丟了出去;轉身時,她已經走到了屏風處,上前兩步徑直打橫抱起來往回走。
「你放開我!」
「我不回去真的會出事的!」
「放開我!」
他沉默,俯身把她放回了床榻。
「秦霄賢!你到底想幹什麼!」她吼出了聲兒,一嗓濃重的哭腔。
「我想要什麼?」他忽地笑了,眼神冷漠又可怕;他似乎氣急了,脫了外衣重重往旁一摔:「你不知道嗎!」
「我一定得回去…」她說不出原因,對著他也講不出苦衷什麼的藉口。
沒等話說完,他傾身而下,重重地堵住了她的唇,吻得像是懲罰一般氣惱。
她推不開,躲不掉;直到,臉頰上有了濕潤,她睜開眼,發現不是自己的眼淚。
「旋兒哥…」
他一頓,霎時哭得像個孩子。
她不反抗了,也不說要走了,輕輕擁抱他,有些生澀地回應著。
他仍舊很瘋狂,重重吻著她唇角兒耳後脖頸,近乎粗暴地撕扯開了她的衣裳;看著她身上的傷疤,呼吸一窒。
長臂一伸,紗帳落散。
他想過無數次,三書六禮,大紅喜袍,洞房花燭;後來什麼都不要了,卻什麼也留不住。
現在,什麼都無謂了。
你懂嗎?
當你一無所有的時候,連性命都是多餘的。
屋裡沒有點燭,月升時剪窗窗沿邊兒有一道月光,算是這屋兒里最後的一點兒光亮了。
秦霄賢露出半個光著的身子,胸膛處有個小人兒卻被他用被褥裹得緊緊的。
她怕冷,一直在顫。
這個流氓已經把衣裳都丟得老遠出去了;可是,這個流氓身上很暖。
「我爹是阿瓦族的人。」
蠻人部族以阿瓦族為王室貴族。
「西北戰役時,阿瓦族的首領察覺了親王生有反心,斬草除根。那個親王是我爹的親兄長。」
「當年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我們九族親眷元氣大傷。」
她嗓子有些啞,一字一句說著,像是故事一般。
她的父親和旁人不同,志不在天下;鍾愛中原文化,鍾愛中原女子,娶了她母親之後就很少回到阿瓦族。
一直到出事,阿瓦族是有仇必報的直性子,德雲書院就是眼中釘肉中刺。以一家性命作為威脅,要她嫁進秦家之後和其他人裡應外合殺了二爺和少爺。
梅嶺刺殺,那些人誤以為她已經死了,當時她也是真想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銷聲匿跡的。
活下來,用另一個身份回來找他。
只是,天不遂人願。
秦霄賢一直安靜聽著,沒有表情也沒有問話,仿佛這些事兒都與他無關。
他縮進了被褥里,把她擁進懷裡抱得緊緊地,親了親她的唇角兒,氣息暖暖地在兩人鼻尖兒上繞著。
「你愛我嗎。」
他唇瓣輕動,在她的唇角兒邊摩挲著。
「你愛我嗎?」
不為那些無可奈何,就為了七堂的桐花。
她點點頭,眼角一濕。
「愛。」
這就夠了,剩下的那些戰火紛爭,皇權爭鬥,陰謀詭計,都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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