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匆匆(十七)(2/2)
李岬慌亂著,恐懼著,有太多太多的不解與顫抖,但這一切都沒來得及弄清楚原因,副將們就一字一句地將西北的真相公之於眾,還拿出了他與阿其那的僅存未毀的一封私信。
他通敵賣國,泄露軍機;
他背信棄義,謀殺主帥;
他狼心狗肺,陷害兄弟;
他厚顏無恥,布謠搶功。
一樁一件皆聽得滿座譁然,一片喧囂不止;陛下尚未開口,武將文官個個奮起責問。
「身為一軍之將,竟棄家國不顧,為了一己之私賣國求榮,實在罪該萬死!」
「同袍兄弟竟然狠下殺手,還敢厚顏無恥地回京頂替功名,丟盡軍士顏面,其罪當誅!」
…
聲聲滅滅,回首之間雲磊仿佛看到了這些人在未知曉真相前對他的所有指責;這世上最亂的,不過人心。
李岬被判斬首,下月中旬行刑;與之同流合污的一干人等均被削去職銜,判流放。
聖旨曰:先淏城軍八支主將,征西軍主帥雲磊,攻平西北七州九城,平外患除內奸,守疆鎮邊,體識明允,賜金印玉信,號平西王。
領旨後,雲磊神色淡然地以病為由,謝恩告退,與楊九十指相扣一步一步地走出行宮,上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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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行宮後,他並沒有過多情緒,只是握了握楊九的手,剛一動唇,就被猜出了想法。
「我不走,和你一起。」楊九說。
雲磊嘆了口氣,便對她一笑,隨後對車外的董副將道:「去天牢。」
馬車轉了方向,向天牢駛去。
天牢昏暗潮濕,裡面除了撕心裂肺的哭喊便是癲狂痴傻的瘋子,雲磊並不想讓楊九去,不想讓她沾染到一絲一毫那裡的氣息,更不想讓那血腥無情的場面污了她的耳朵與眼睛。
雲磊只是來作別的,既然見了,索性今兒就噁心到底,從以後再也不見。
不過幾個時辰,前途無量的將軍變成了身拷枷鎖的階下囚,豈不道世事無常啊。——李岬看著牢門外,那個哪怕瘦弱不堪也遮掩不住一身英氣不凡的身影…冷的笑了笑,自言自語道:「你竟然活著,竟然還能活著…哈哈哈」
「我只不過來看看你,變得多落魄。」雲磊低聲道,卻看不出半點嘲諷。
「呵哈哈…」李岬瘋癲般地笑著:「如此境地還能讓陛下信你,進入行宮指證我…雲長弓,你好手段!」
「就算我死,陛下也不會信你。」雲磊淡淡的一句話,卻讓李岬停住了近乎癲狂的自嘲與笑喊,繼續道:「征西一事,早有安排。蠻人部族內憂外患,親王族長里外不和,此一戰後蠻人便只有一位首領。從此歸順我天朝,歲歲朝貢。」
歸順天朝,歲歲朝貢…
這兩句反覆響起,越是深思越是讓人心驚,每想通一句,李岬的呼吸就加快一分…
「阿其那,是親王的左膀右臂與首領一派水火不容,必死無疑。」雲磊道。
必死無疑?必死無疑!必死無疑…
「哈哈哈,必死無疑…好一個必死無疑…」李岬笑得更歡了,甚至笑出了多年未有過的淚水,道:「哈哈哈哈,我費盡心思,到頭來也不過是為你們做了嫁衣!哈哈哈…」
難怪雲磊一路勢如破竹,難怪雲磊布局謀算無遺;他再聰明也需要些時間謀劃,卻事事順應天命般輕鬆自若。原來是那龍座上的人早早與蠻人商量好了要除去兩方威脅,一個要通敵者死,一個要政敵方死,以城為誠,共賞江山。——李岬為自己的愚蠢與天真笑出了眼淚,笑出了心酸。原來不管自己做了什麼,陛下心裡合適的那一個,至始至終不是他。
這候了半年秋水的時光,也不過是等著雲長弓凱旋而歸的時機。
說得差不多了,雲磊便由楊九撐扶著出了天牢,一步一步踏著哭喊與血腥味兒,在天牢外見到了陽光。
他看著楊九,扯出一道蒼白的笑意,問:「嚇到了?」
楊九與他十指相扣,搖了搖頭。
雲磊轉頭看著天牢閉緊了的鐵木門,沉默不語。
這裡面,是他曾經的兄弟,曾經的戰友,更是曾經要殺他的敵人。
其實原本,想告訴那人,毛領崖那日,他下令讓那人領兵先行回京,就是想讓那人避開那晚的血戰,回京洗清嫌疑做一個忠君護國的男人。
可有些東西,做人覺著憋屈,就當了畜生。
身體湧起痛感。
雲磊舒心一笑,握著楊九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馬車,再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