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大德雲 > 竹林深處不見你(二十六)

竹林深處不見你(二十六)(2/2)

目錄

也只有這一小片天兒是一樣的了。

少爺站在霜雪裡,仰頭看著,嘴角笑意加深:「你我兄弟一場,大喜之日,當舉杯同賀。」

「成家立業,敬孝師長。」

你說的,我都會做到;不該想的,我再也不想;從此以後,桃林深處無少年,嘉陵關外只落雪。

——————

嘉陵關外的陶陽收到了二爺的一封飛鴿傳書。

他平西王爺有什麼事兒,底下玄甲鐵騎幾日快馬就到了,用上了飛鴿傳書一下就讓人覺著受寵若驚。能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一切都塵埃落定了,誰都不會受到傷害了。

書信很短,上書八字。

「成家立業,敬孝師長。」

這是雲磊的字,這是他說過的話,如今看來,少爺是做到了吧。

那天的他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把那些話都給說了出來,尖銳得連自個兒的喉嚨都刺得生疼生疼的;步履雜亂倉惶而逃,在院子裡吹了大半夜的雪。原先期盼的冷靜並沒有用,反而風雪交加讓體膚更寒,疼得說不出話來。

少爺一直都沒離開,就在角樓待著,和他一樣;不知誰家煙火,絢爛於空,他心口一疼把唇角咬出了血,抬腳就往回趕。這難得的一回不顧後果的任性,卻在看見少爺昏倒在角樓時盡數湮滅。原本就要說出口的那些解釋的話,那些無可奈何的苦衷又被陶陽全都咽回了肚子裡。

少爺躺在地上,蜷縮著捂著胸口處,連睡夢裡都是難過得皺緊眉目。

走近了些,蹲在他身邊兒,用自個兒身上的披風裹住了他早早兒覆滿風雪的身子;這是頭一回,主動抱著他,把他漸涼的額頭埋在自個兒的頸窩裡,貼著他側臉給他溫暖。

「少爺,以後要照顧好自個兒啊…」

天兒就要亮了,我得讓你回家了。

陶陽燒毀了書信,放回了信鴿,沒有回信。

他還是披著那件白絨披風,腰際恍惚中似有一股勁兒裹著,點了小魚燈籠慢行在城中街巷裡。他並不喜歡嘉陵城關的風霜雨雪,這兒氣候沒有盛京城一半兒好,但這裡承載著一份兒再不會有的記憶。

寒風凜冽,刺骨入膚。

陶陽提著燈籠,走過一條街走過一條巷,風裡吹過熟悉的墨香味,他駐足,伸出手撫著胸口處的白絨,低聲道:「連你,也沾了他的氣息嗎。」

他抿唇一笑,只燈孤影地向前走著。

「這家是你愛吃的烤羊肉。」

「這家是你買過燒酒的老店。」

「這家是你買下煙火的老店。」

「這家是教你做燈籠的新師傅。」

陶陽的聲音輕得仿佛不存在,轉瞬間便隨風散去。他眉目含笑,舉止文雅,一步步地走著回憶著,不難受,只覺得美好。

沒有當年的小心翼翼,沒有當年的言不由衷,沒有當年的青澀無知,沒有孝心、良心、赤子之心。——三天。

半生所幸,餘生所念。

陶陽是慶幸的,他懂得他明了,他心有所愛,才有恃無恐。前路漫漫,風雪不停,所有的悲傷無奈都留給他一個人吧;但他的軟肋至此以後,皆是盔甲。

街角一轉,燈火不再,角樓不見人煙空見花。

「這是我們的,麒麟劇社。」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