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難盡苦痛(十八)(2/2)
語氣里有些解脫般的輕快,終於不再勉強自己強裝瀟灑了,這回終於可以在師父面前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但這代價,卻讓他覺得生不如死…
陶陽道:「西北出事,盛京亂成一團。府里上下憂心你的傷勢,大林出發去西北找你那天,露出了端倪正巧讓師父看見。不過當時忙著處理盛京的事沒功夫想多,兩個月前,燒餅哥和大林趕在你之前回來,我正好住家裡幫著師父處理事情,這才…」
幾句話語,簡單卻厚重。雲磊幾乎能想像得到師父的神色與陶陽的無可奈何;陶陽一直住在外面也是怕有這一天,兄弟幾個無所謂,師父是何等人物,目光如炬又怎麼能糊弄過去。大林不是個三歲娃娃,但在陶陽面前總會失了分寸,卻從不懂得這樣的分寸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陶陽心如明鏡,也聰明過人,只是他無法拒絕而已。
偏偏那個傻少爺如今什麼都不懂,只知道要乖乖的,不惹阿陶生氣就好。
兩人沉默了許久,楊九煮好了茶端了進來,擱在兩人眼前。
這水霧在兩人之間升起,顯得有些朦朧迷惘。
楊九走向內室的小几,依坐在貴妃榻上,翻看樂譜。
他們都是青梅竹馬的情意,自然不會介意。只是楊九不願意過去,覺得這時候的陶陽或許只需要一個能說的上話的師哥,而不是那些徒勞無用不明就裡的恭喜或者安慰。
雲磊抬頭,對陶陽道:「阿陶,你沒錯師父也沒錯。」
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明白的。」陶陽聽著這一聲「阿陶「,眼底的淚水終於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師哥眼裡他還是當年那個阿陶寶寶,不是那個名動盛京的陶雲聖。低下頭皺眉閉眼,再一睜眼就是滿眼清明了:「師哥,以後我不在了,你可要看好他,別讓他闖禍。」
雲磊很想說,其實一直以來,只有你能看好他。
但他卻害了你,而不自知。
見陶陽起身要走,楊九也放下書走了過來,正要送他。
陶陽看了她一會,對著雲磊羨慕道:「真好啊…小九越來越有女主人的樣子了。」
他們除了沒在一張榻上睡,都是寸步不離的,可不就是女主人了嗎?
雲磊握住楊九的手揉了揉,笑而不語。
確實好,但卻不是人人都能這樣好。
陶陽拱手做禮,要走時對他們一笑,道:「你們成親我怕是來不了了,屆時再送賀禮賠罪。」
楊九送他到院門便折了回來,神色倦倦,說不清是疲累還是惋惜。
雲磊揉了揉她腦門上的頭髮,笑道:「怎麼了這是。」
楊九坐在他身邊,道:「聽師哥們說陶師哥要走了,看來是真的。」
「總會回來的。」雲磊看向窗外,落雪紛紛,悲戚寒冷。
總會回來。
只怕這一轉身,再見已是陌路人,此後物是人非再無糾纏。
楊九皺著眉,心底好些話想說又不知如何說:「咱們那大少爺還不知道呢,回頭不得鬧翻了天。」
雲磊細看了她的眼神,問:「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楊九自然明白雲磊問她的「知道」是指什麼事。
「原本不知道。」楊九將二爺的手攏在手心,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見了你以後,就知道了。」
想起在西北時,她看見床榻上那個奄奄一息,痛苦不已的人卻無可奈何時…心裡的痛苦不比如今的陶陽少。
只是不同的是,她名正言順。
雲磊聽她說,看著她,感受手心裡傳來的溫度,一下子又紅了眼。
默了默,道:「對不起,嚇到你了。」
楊九搖搖頭,道:「辮兒哥,八月二十二後,我再也沒嚇到。」
見不到他,生不如死;見了他,一心只想陪他去死。
只要在一起,去哪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