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行漸遠漸無書(十九)(2/2)
馬車裡的阿陶有些恍惚,以為是自個兒聽錯了,原本染上光亮的眼神又失落地垂了下去,苦笑地搖搖頭。
「阿陶!阿陶!阿陶你等我!阿陶!」
車後一聲聲漸近的呼喊,陶陽這才確定了這傻少爺真的追來了!心下一急,抬手就要撩開車圍簾!可這手剛剛碰到了窗沿,透過指尖的風霜冷雪一下就醒了他的神。——見了,又能如何呢。
他垂眸放下手,看著自個兒身上的青藍褂子,眼底一酸,水滴打濕了一個圈兒。
車夫急急吁停了馬,側首對馬車裡的陶陽道:「公子,好像是大少爺來了!」
這車馬一停,少爺駕著馬,一下就趕了上來。
追上馬車,急急地勒馬停下,跳下了馬喊道:「阿陶!阿陶!」
這一掀開帘子看到的卻不是陶陽,心下又是一空。
一行人三輛馬車,與四匹馬,少爺就一輛又一輛地掀開車馬帘子去找去看。
陶陽下了車,正好撞上他查看了第二輛馬車,正要追過來看這一輛馬車。少爺一轉身就看見了陶陽下了車,快步衝上來就要抱住他,卻被陶陽拉住了手。
他就站在面前,一如既往溫潤如玉的笑容,輕聲喊道:「少爺。」
也不知是因為他攔下了手還是因為這一聲「少爺」,少爺這眼一下就紅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看得陶陽心裡難受的緊。
抬手給他擦了擦眼淚,一下又濕了臉,道:「不哭了,人家得笑話你!」
「你為什麼要走!」少爺一聲聲質問著,嗓音里不間斷抽噎著,像個孩子一般:「你還不告訴我,你不告訴我!你不告訴我!你…你…你不告訴我!」
「我還會回來的。」陶陽不知道自己該作何解釋,心裡難受的緊,看他哭成這幅樣子,自個兒心一下就酸了,只顧著忍住不和他一塊哭。
「你不告訴我!」少爺仿佛聽不清他說什麼,就知道一句高出一句地質問他,抽噎著;「你不告訴我!」
陶陽嘆了口氣,輕輕靠近抱住了他,哄孩子般拍了拍他後背。
少爺一下就抱緊了他,再沒有半點剛剛孩子氣的氣惱,哽咽道:「阿陶~阿陶你別走,你別走好不好…」
陶陽點點頭,一遍一遍地拍著他後背,也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他。
直到感覺他的呼吸平穩下來,陶陽才慢慢推開了他,擦了擦他的臉,安慰著:「我不是有意的,怕你生氣。」
也怕自個兒難過,見了你,就捨不得走了…
「你為什麼要走。」少爺臉紅紅的,努力控制自個兒的呼吸,孩子氣道:「我不許你走!」
「這是好事,你得替我高興啊。」陶陽笑道:「你看啊,出門去也用不了多久,等麒麟劇社的分堂都穩住了腳,我不就回來了嘛!到時候,我給你帶禮物。」
「我不要!」少爺一甩袖,鬧騰道:「我什麼也不缺,你不許走!」
「不許鬧!」陶陽皺眉,沉聲凶了他一句。這少爺,平常都是哄著他的,這一鬧騰立馬就不聽話了。
少爺看著他,心裡一委屈,聲音低低地:「阿陶…」
陶陽忍不住心軟,但仍擰著臉色道:「再鬧,我可就不回來了!」
少爺眼一紅,又要哭了。
「好少爺,你聽話。」陶陽正是無奈時,一陣馬蹄聲漸進,抬眼一看是燒餅他們的馬車。
這下好了,有人能帶他回去了,他心裡反而又空落起來;揉揉少爺的耳朵,低聲道:「少爺,放下這些不該想的,娶妻生子走你該走的路。」
他還沒來得及問,什麼是不該想的。身後馬車一停,燒餅和堂主急急下車來,拉住了他。
原本燒餅還想和陶陽說兩句話,笑話這傻少爺自個兒追出來了,誰知他們一出現,陶陽轉身便走,不做片刻停留。
「阿陶!」少爺抬腳便要追,卻被孟鶴堂死死拉住了手。
燒餅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意思,上前幫忙,和堂主一左一右架住了少爺。
陶陽上了車,吩咐上路,馬車開始走動起來,漸行漸遠。
「阿陶!阿陶!阿陶你別走!阿陶——」
「孟鶴堂!你撒開!阿陶——」
「阿陶——」
陶陽坐在車裡,眼神怔愣無神,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看著眼前一擺一動的布帘子,指甲扣進了掌心裡。
直到馬車消失在視野里,少爺跌坐在雪地上,低聲一遍一遍地叨念著「阿陶。」
燒餅也亂了神,真是壞了…蹲下來勾住他肩膀,道:「你也別難過,陶陽這不是還回來的嘛!」
堂主也在一邊勸著:「就是啊,他不告訴你,也是怕你難過。」
少爺看著雪地,不言不語。
燒餅把披風披在他身上,和堂主一塊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雪片。
「走走走,回城去!哥哥帶你喝酒去,咱們今兒偷懶去!」燒餅道。
堂主看著他這一副失了神的樣子,說不出話來。——剛一下馬車,自個兒就和陶陽對上了眼神;這少爺在,陶陽是走不了的。陶陽要是不走,以後才真是再無相見之日了。
有些話未必要說出口;就像許多人,無知也是一種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