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一百九十三)(1/2)
元宵過後,二月十二的花神節可就不遠了,日升月降地一天天過得也快。
德雲書院在天津設教的事兒也辦完了,最要緊的是那一紙印圖已經交到了二爺手裡。逗留了小半個月,這該寫的東西也都寫好了;咱芳爺這就該回家了。
有時這玩心一起吧,做什麼決定也就那麼一瞬時的事兒。咱爺們可不就是這脾性嘛,讓小廝收拾好東西偷摸回京就是不給家裡頭傳信。
小廝撓撓腦袋說不懂,爺說讓母親高興點,嚇她一下;這夫人每日都盼著少爺回去,無論傳信與否都是一樣高興的。夫人那樣端莊大氣的人,哪裡會有什麼過激的舉動。
爺說什麼就是什麼,爺說什麼都是對的。
天津城本就與盛京相鄰,來時,爺說不能著急否則會惹人懷疑;一早出門遊山玩水般地慢悠悠走到黃昏才到。
如今回程更是沒有什麼要緊的了,不知為何卻是一路馬腳不停。咱們芳爺這一路可都是快馬揚鞭,當然也不能累死馬兒,這每隔一個時辰就收收韁繩放慢步子讓馬兒喘口氣兒。
趕回盛京時也就是午後,剛下過一場雨,雖說半山上翠竹香氣散入空氣,可這沿途濕漉漉的都讓孫九芳有一股莫名煩躁。
到了家門前,少年橫腿過胯瀟灑下馬,撩袍一掃疾步進門繞過影壁就往後院去了。
母親就在院兒里,算算時辰應該也是午睡起身的時候了。
誰知這管家小跑跟上,眉開眼笑地:「少爺是要去給夫人請安嗎?夫人出門去了,您先回院子歇息會兒吧。」
他腳步一頓,莫名有些失落,問道:「什麼時候出去的?」
母親的起居一向是有規矩的,平日裡輕易不會亂了套。而且母親睡得淺薄,每日午後都要睡會兒的,不然今兒這一天都無精打采的沒個精神頭兒。
董山乙可不就是閒的,每日裡她娘親若是去看著繡坊的事兒,她就來孫府陪著母親睡午覺,嬌氣得不行。
「去了前街董家。」管家笑著,下巴沖院牆外的前一條街抬了抬。
兩家世交,祖父輩的傳下來有半百年的情分,宅子自然也住得近,串門那叫一個方便;「董家」兩字一出口,孫府都不用去打聽哪戶董家,眼皮子一抬就知道是誰了。
管家道:「聽說是董家的表少爺來提親了,夫人過去跟著看看。」
「誰?」爺們蹙眉反問,倒不是沒聽清,是沒敢信。
沒等管家回答,當下怒了起來,甩袍轉身快步往側門方向去;出了側門往南可不就是董家了嗎。
「誒!少爺!少爺!」管家有些不明就裡,只顧著在他身後喊著:「夫人就是過去看看,沒到辦婚宴的時候吶!少爺!」
咱們芳爺什麼好東西沒吃過,差他們家一杯喜酒了?
「他敢!」芳爺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衣料上的香味兒連著那一聲氣惱的餘音都還在原處飄著。
董家還掛著新年時留下的大紅燈籠,原本是覺著帶點福氣,今年能把孩子們的親事都給辦了。還有董家表親華貴的車馬也都在府門停著,管家正點著禮盒兒。
咱們芳爺在府門處一瞧見又變成了另一種味道,這心裡頭有一種說不出的不痛快,氣惱得他直想砸了這些東西。
董家的小廝是認得他的,當下就迎了上來,點頭哈腰:「芳少爺來啦,我這就通稟去!」說著,轉過身就小跑進去了。
孫九芳握緊了拳,握住了波濤洶湧的心事,徑直就領著人往裡走去。
管家只看了一眼也沒敢阻攔;自家小姐打小就喜歡他,兩孩子是一塊兒長大的,以後姑爺這位置十有八九就是這位爺的。那人家來岳母家還要通報個什麼勁兒。
隨人家去好了。
院子裡栽種的瓜果樹都被不久前的冬日霜雪給打蔫了,她打小喜歡這些,每到冬日就不高興好久。
呸!想什麼呢!
咱們芳爺正急步往裡走,看著滿院景色就冒出了這個念頭來,忍不住在心裡頭啐自個兒一口。
這都想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哈哈哈」
屋裡說笑聲遠遠傳出院子。
「都是好孩子。」
夫人們的讚揚與囑咐也毫不吝嗇。
「這開年的喜酒最是香甜了。」
竟然還有母親的聲音。
「行,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一步兩步第三步,為什麼這麼遠。
「不行——」他終於到了,毫不猶豫就闖了進去,說不出理由地否定了那句話。
屋裡人不少,以夫人居多;反正不認識就不一一介紹了,他站在暖爐旁,身上還帶著春雨的寒氣。
「阿樹?」母親先是一愣,再是一喜,最後又變成了滿眼的不解:「你怎麼來?」
「娘,您又為什麼來?」他看著母親的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的難過。
母親怎麼能來,這是他孫九芳的母親啊。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傻話。」母親笑著,只當這孩子忙壞了;怎麼能這麼失禮呢,就這麼給闖進來了。
身周一通竊竊私語,夫人們都有些雲裡霧裡的;九芳站在人堆兒里,吵嚷紛雜卻讓他覺得世上仿佛僅剩自己。
沒人支持你不要緊,要緊的是甚至沒人懂你。
「芳芳!」
這驚喜又滿是甜膩的話音兒,整個董家唯有那麼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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