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眠所念(一百一十六)(2/2)
他垂眸,感覺自己原本輕不可聞的嘆息在兩人之間的這種安靜里,顯得無比突兀起來了。
最後他仍然選擇告訴了她。
「玉溪原本就重傷,落崖時摔傷了內里,疼痛難忍連平穩氣息都十分困難。」
「當時奄奄一息,幾乎沒有可能生還。太醫兵行險招,用了米囊作為主藥。」
「陶陽只是解毒,配一次藥引就夠了,且量極少根本不傷身子。但,玉溪是治病止痛,每碗湯藥里都放了阿芙蓉。」
「阿芙蓉雖然救了她的命,但長久服用也會讓她的底子虛透得更快。」
「她的內里摔得比我當年還要嚴重多了,如今…只是靠阿芙蓉勉強止痛支撐,如果停藥也一樣是…」
二爺的話像是這冬日裡的霜雪,又冷又硬。每說一句就像霜塊兒一樣直直地砸在楊九心口上,聽一句她的氣息就厚一分。
最後一句,她腳下一虛就跌坐在了椅上。
難怪,原本用處不多的阿芙蓉,陶陽需要解毒時,太醫院竟然沒有了。
難怪,二爺一直半胡鬧地幫著老秦把玉溪留在王府。
難怪,玉溪明知道老秦不介意她的臉傷,仍舊一直不肯點頭答應婚事。
難怪,她把院裡的人都驅散,自己打翻了藥碗。
都是因為阿芙蓉能救玉溪的命,能為她止住胸膛之內粉碎的疼痛啊!
二爺不是胡鬧,更不是為了給老秦多一些卿卿我我的機會;而是,為了瞞住玉溪藥物里有阿芙蓉的事。
玉溪打翻了藥碗也不是有意的,分明是強忍著不願意喝,疼痛之下錯手打翻的。
阿芙蓉能救活她,但也同時在虛她的底子,短她的命。她那裡是不願意嫁,是不能嫁,不能傷了那個人的心啊。
「阿芙蓉…阿芙蓉…」楊九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一顫一顫地念叨著。
阿芙蓉就像砒霜,是致命的毒藥,有時也是救命的良藥。就像陶陽,吃一次就解了毒,何其幸運。
一旦多服,玉溪今天的樣子…
「既然知道,為什麼…為什麼!」楊九眼裡滿是水霧,想哭又哭不出來,心裡難受得不得了。想要好好質問一聲,又說不出一句整話兒來!
誰錯了?都沒有啊。
「九饢。」二爺蹲下身,在楊九膝邊兒,心疼又無奈地柔聲解釋:「她如果不吃,這鑽心的疼該怎麼忍?就算忍過了,也於事無補啊。」
「這是命,無可奈何的。」
玉溪摔得太重,早就回天無力了。她一直撐著,撐著一口氣兒,從被救回來那時起她就是靠著想見老秦一面兒的念頭才撐到今天的!
不喝藥,在老秦面前就會露餡兒。她是寧可疼死,也不願意讓秦霄賢露出半點兒心疼她的眼神。
「她不喝藥…」楊九抬起頭,對上二爺的眼神,有種說不出的悲傷:「就是為了改命啊,是你不明白。」
「我今兒見她的時候,她疼得鑽心入骨,掌心都摳出了血印子,但仍舊咬牙忍著不願意喝藥。」
「她哪裡會不曉得天命難違啊?」
「她就是因為什麼都知道,才忍著疼痛不喝藥,讓自個兒能多一些日子陪著老秦,陪著她旋哥兒。」
玉溪心裡十分清楚明白阿芙蓉能給她帶來的好處,能止住她鑽心裂肺的疼痛。但同時也明白,自己時日無多,用阿芙蓉只會把所剩不多的生命消耗得越來越快。
疼有什麼可怕的,忍忍就過去了。
少喝一碗藥湯,就能多看旋哥兒一眼了,值得。
有什麼不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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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後,要睡很久很久。」
現在,多忍著點兒,把以後見不到你的份兒多多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