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成敗(一百零八)(1/2)
二爺和張鶴倫守在了大殿外。
一個時辰前還能看見天邊兒火燒雲的艷麗,這會兒,暮夜雪濃連城門都看不清了。
「沒想到啊…」張鶴倫頗有感慨地念著這句話,搖了搖頭。
二爺現在大殿門前的石階上,背手看著眼前一片火影搖曳,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
「誒,爺們,想什麼呢?」
這語氣還和平日裡一樣親和,沒有半點慌亂甚至還帶著點兒玩笑的意味。
二爺一轉身,對上了岳師哥的目光。笑道:「辛苦您了。」
「說什麼呢。」岳雲鵬不甚在意,站到他身邊兒一塊兒看著宮門方向,語氣微微可惜到:「誒,一想到和你們倆死一塊兒,我這心啊…」
「不,怎麼個意思了?」這一句話還沒說完,張鶴倫在一邊就站不住了:「我們倆和您一塊兒去咯,那也是虧了好吧!」
「你要臉不要臉啊,哈哈——」岳師哥一下笑開了,雖然眉目里沒有過多的輕鬆笑意,但總歸是說笑:「小辮就算了,誒就你,你這個長相啊哈哈…」
「我怎麼了我?」張鶴倫背手出腳兒,一副流氓站姿,一本正經道:「誒就爺們這長相啊,出去掃聽掃聽啊,那也是迷倒萬千少女的!」
「拉到吧你。」岳師哥白了他一眼,笑得原本就小的眼睛成了一條縫兒。道:「人姑娘瞎啊?掃聽你,人都不搭理我。」
張鶴倫擼起袖子,一副要打起來的模樣兒,道:「這是動用暴力才能說明白了啊…」
如此境地,還能談笑風生,二爺只能佩服地含笑搖了搖頭,無奈道:「這一會兒就打起來了,您二位就這麼不當回事兒啊?」
太也不拿人當回事了,讓人家造反的怎麼想?
「爺們誒,咱盡人事,聽天命啊。」岳師哥勾住了他的脖子,笑道。
是啊,盡人事,聽天命,做好了自己能做的可不就剩天命了嗎。人總有一死,早晚而已,沒什麼好不舍的,這人間繁華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人人都想活,各憑本事罷了。
「唉,我媳婦兒還在家等著我呢。」張鶴倫百無聊賴地玩著衣帶,碎嘴的毛病也改不掉。
「沒事你儘管去,弟妹我給你照顧!」岳師哥一拍胸脯,又是一副賤氣啷噹的樣兒。
「我打不死你!」張鶴倫抄起佩劍卻不出鞘,一昧追著他打。
兩人有鬧騰了起來。
宮門處火光驟起,一片兒光亮。二爺看得真切,勾起嘴角注視著不遠處的黑甲慢慢走近。
重甲的碰撞聲是十分明顯的,一旁大鬧的兩人也停了下來,又到了二爺身邊兒。
四處的禁軍都揮槍擺陣,做好了血戰一場的準備。
太師走在最前頭,前後鐵騎踏步響徹九宮殿堂。
二爺在台階上,太師在台階下。
兩人四目相對。
這寒冬雪夜的日子最適合殺人了,一場大雪過去後什麼血腥味兒都沒有了。遠遠看著,星星點點的血滴倒像是開在雪地里的一朵朵紅梅花,美極了。
「你還要堅持嗎?」太師披著鶴紋黑氅,對上二爺的目光,神色不明。
二爺垂眸一笑,向前走了一步:「雲家祖訓,師門家規,莫不敢忘。」
雲家都是寧死不屈,鐵骨錚錚的真男兒,世代以忠君護國為己任。
師門家規的第一條,就是不得欺師滅祖;第二條,不准結黨營私。
無論為民為己,雲磊不能退。
「嗤…」像是想起了什麼,太師自嘲地笑著搖了搖頭。
「那就別怪我不顧往日情分了。」太師道。
此話一出,身後鐵騎上前一步,揮槍備戰,將太師護在了中間兒。
「什麼情分?」二爺背手而立,一如既往的風度翩翩,含笑反問沒有半點大敵當前的慌亂。道:「是我們同朝為官多年嗎?」
真是傷人啊。
太師看著他,眼裡有許多情緒交雜,不知該皺眉頷首,還是該一笑了之。
「還是…」二爺沒了笑,正色里透著悲泣:「你我同門師誼。」
最後這一句,他並非是問。
「你當時才多大,哪懂這裡頭的是非曲直。」太師高聲回應,沒有指責與氣惱。
每個人心裡,都會有一點兒連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很久以前,他曾是先生親傳弟子,早在所有的門生之前。
想想真的過了很久很久了,那個最有天賦的孩子,最得先生真傳的孩子,如今是官拜一品,權傾朝野的太師了。
當年離開書院與師門恩斷義絕,外頭眾說紛紜。有人說他狼心狗肺,欺師滅祖;有人說先生表里不一,居心險惡。
但那都是外人的說法,各中原由只有他們自個兒知道。
這人心中的情誼,哪裡是道理說得明白的。
「師哥。」岳雲鵬喊了一聲。
說不出的鄭重與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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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這以後要是見了他…」
「不用多想,我和他的事兒,與你無關。」
「你們都是孩子,不用想這些。」
「該怎麼論,還是怎麼論。」
師父,我想,或許您的意思並不是指他仍然是我的師哥。
而是,仍然是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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