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四十八)(2/2)
陶陽起身更衣,收拾妥當後站在屋裡,看了又看就是邁不出腿去;明明也沒帶著行囊過來,可他連這院兒的一片落葉都想帶走。
裹著披風仍有些涼意。
陶陽走到床榻邊,看著眼前這人仍弓著身子,雙手懷繞著被褥,還和睡下時一樣保持著擁抱的姿勢。
陶陽深深呼了一口氣,臉上蒼白得沒有半點兒血色,最後他只拿走了少爺每天讓人備下的栗子酥,轉身走出了院子;不敢再回頭,一步一霜寒。
「往後你的每天,都沒有我了。」
有些人就是這樣子,連道別都沒有說,就見了最後一面兒。
其實想想也是因為害怕吧,道別了,就捨不得走了。
少爺在睡夢中也緊蹙著眉頭,像是做了什麼噩夢,掙扎著最後無奈妥協。
他睜開眼時,天兒已經大亮;剪窗投進來的暖陽把整個屋子都照出了一層毛絨絨的光影,外頭的雪也融了,今兒一定是個好天吧。
少爺沒有馬上起身,怔怔地看著身側空蕩蕩的床榻,上頭連餘溫都沒有了,只有他自個兒。
心底有些慌,但仍抑制呼吸不亂。
少爺坐起身,環顧四周,一切都沒變,但又像一切都變了。下了床連鞋襪也不穿,走在冰涼的青石面兒上,感覺自個兒的呼吸一點點沉重起來,繞過屏風,堂間兒圓木桌上,一張信紙孤獨透寒…
他的手開始顫抖起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兒來,像是疼得喘不過氣兒,只能努力呼吸安撫著傷口,可手在桌邊兒頓住,他終是沒勇氣去看…
轉身推開房門便跑了出去…
院兒里早早侯著十數名小廝,把院門堵得密不透風。
他沒有半點兒猶豫,也不在意傷痛,只顧向外衝去,從開始的阻攔到後邊的阻攔不住只好動手制壓;他像著了瘋魔,一個勁往外沖,沒有絲毫平日裡溫潤文弱的模樣,紅著眼像惱怒的狼又像將死的魚。
要快,外邊兒好似有車馬聲…
要快,今兒的栗子酥還沒拿給他…
要快,阿陶在等他…
白寢衣上沾了灰,嘴角溢了血,被幾個小廝奮力壓在了院門上,他還沒有放棄反抗,奮力掙扎著;直到小珍急急趕來,站在他面前兒,抬手給他擦了擦嘴角的血,道:「他走了。」
原以為他會反抗的更激動,小廝們死死鎖著他的臂膀,不留半點反抗餘地;他無力地跪了下去,滑落在地,眼淚奪眶而出,哭得像個孩子般無助又心痛。
「啊——」
我可以為你反抗全世界,你怎麼還捨得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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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院兒深深,信紙涼。
「我在。」
馬蹄聲聲路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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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先生直到天黑時才過來的,看看自己一直寄予厚望的兒子變成了什麼樣。
直到親眼看到孩子坐在角落裡,手裡捻著一張信紙的時候,他閉著眼,壓下了眼裡的酸澀。
少爺還穿著早起的那件寢衣,發束微亂,整個人憔悴得不像話,失了魂一樣兒的木偶神色。
原本想說什麼,看著這樣子,什麼也說不出口來;大先生轉身要走,卻又在門檻邊兒停住了腳步,道:「別辜負他的成全。」
走出了屋子,裡頭那個行屍走肉般的軀體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哭喊:
「我不需要成全,只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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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你失了魂,又讓你瘋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