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雨(六十四)(1/2)
少爺在家乖乖地等了兩三日,先是和爹娘說了明白,再來就是和老舅他們說了。這些年了,大夥心裡都有個譜,如今知道了只一心替他高興;但也總有那麼一兩個傻不拉幾的,眼神不好,腦袋不靈光。
燒餅那個直腸子聽著消息,差點兒沒把下巴給落掉了。愣是大半天沒緩過神兒來,大夥笑話他這些年都夢遊著過日子,他愣是勒著大林一個勁罵人家不講義氣,和陶陽有小故事都瞞著他!白瞎這麼些年一直護著他們,拿他們當親兄弟來著,可得好好教訓。
少爺心裡頭高興和他們鬧起來,十年前在一塊的人如今都還在身邊兒,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這勁兒頭一過,就盼著陶陽來了,只是這一天兩天又三天地過去了,陶陽也沒出現,也沒去書院,從那天分開後就再沒見他露面過了。
心裡頭開始生出不安的感覺來,難道他又不聲不響地一個人偷偷溜走了?
少爺晃了晃腦袋不敢去想這個念頭,只覺著心裡難受,熬不過第三日下午,他就乘馬車去了陶府。
陶府大門緊閉,不像往常一樣賓客文士往來,門口也沒有守門送客的僕人。心下一沉,他拉起門上銅環,重重地敲了又敲。
過了許久,都快要以為這家裡沒人的時候,一名素布小廝才把門低低地拉開了一條縫兒,側身出了門,又關上,就是一副不打算迎人進去的架勢。
小廝一行禮,垂眸道:「郭少爺。」
少爺皺著眉,看了眼身後緊閉的門,道:「你家少爺呢?」
小廝答非所問,道:「您是有急事?」
陶府上下誰不認識他,從前一來,無論是誰見著都是喜笑顏開地迎著他進去的,哪裡會站在門邊兒問東問西,先不說合不合規矩,就沒這個先例過。
「用你問!」不知是真生了氣,還是用惱怒來掩蓋心慌;推開小廝就要推門而入。
小廝卻一把攔住了他,急急道:「少爺不在府里,您見不著的。」
「什麼?」他腳步一頓,以為自己聽差了。
小廝攔在他身前,垂眸不敢看他,低低道:「少爺前天已經離開盛京了,不知去了哪。」
「胡說!」他一把攥住了小廝的衣襟,吼著:「讓開!我要見他!」
小廝慌得不行,一把跪了下去,道:「這兩日夫人身子不好,不見客,您請回吧!少爺真不在府上!」
他手力一松,自個卻險些摔了下去。只覺得胸口疼得不行,喘不過氣來,一下子人就紅了眼。
少爺神情恍惚,整個人失了魂般,只覺得胸口疼嗓子湧起一陣腥甜,也不記得是怎麼回家去的,小廝個個大氣都不敢喘,真是怕極了這幅樣子。
入夜回春涼,一陣風起穿過了他的衣裳,整個人墜入冰窟般顫抖不停;他砸了院子裡所有的東西,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惱怒不堪,可分明是惱怒咬牙的模樣偏偏又淚流成河,看得讓人心疼不已。
二爺回府時已經深夜,像是有什麼要緊事,著急忙慌地往咱大少爺院子裡趕。一進去就看小廝們慌亂無措地圍在屋外,聽著裡頭的聲響。
一皺眉,像是猜到了什麼。
二爺推門而入的時候,正好看他推翻了桌椅,東西砸了一地,他像是著了魔似得聽不見任何呼喊,一個勁兒宣洩著情緒。
「大林!」二爺皺著眉頭,上前控住他身子,握住他肩膀吼道:「郭齊麟!」
少爺停下了掙扎,抬手緊緊攥住雲磊手臂,崩潰反問:「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我做了那麼多,還是留不住他!明明什麼阻礙都沒有了,他為什麼又要走!」
「他沒走!」二爺吼得這一聲終於讓他安靜下來,這才吐了口氣兒,穩住氣息告訴他:「他在陶府,但是受了重傷,沒法兒來見你。」
重傷…
少爺原本就心緒難平,聽了這一句,整個人又是一顫,亂得連怎麼呼吸都忘了,啞著嗓子張嘴想問,卻只發出了幾聲嗚咽。
二爺嘆了口氣,道:「他跟你回來,也需要面對很多事。」
外頭電閃雷鳴,霎時就大雨傾盆;二爺沒有攔著他,只是讓人在身後跟著他。看他的背影跑進了大雨里,急切而慌亂。
情為何物,兩者歡喜兩者傷。
少爺幾近失去了理智,在滂沱大雨里飛奔而去,分不清臉上的淚和雨,感受不到半點涼意,只滿心滿意想要飛奔到他身邊兒去,握緊他的手。
雨滴落地碎裂,像是老舅的聲音,一字一滴地跟著他的步履。
「陶陽向陶家人坦白了,跪了一天一夜也沒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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