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將開(五十一)(2/2)
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春意正濃,北苑七堂的桐樹正青,或許是因為剛入春,枝葉里還帶著些冬末的涼意。玉溪看了看,露出一絲柔和笑意,再有兩個月就進入花期了,到時候滿園都是桐花香甜的氣味兒。
秦霄賢正坐在廊下,今兒穿的是淡青色的袍子,倚坐在廊下圍欄邊兒,手裡頭拿著一塊木頭正聚精會神地雕刻著什麼。
玉溪走近,喊了他一聲師哥。
秦霄賢仰頭一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道:「進去坐。」
「不用,也沒什麼要緊事兒。」玉溪一笑,看向院子裡的桐樹覺著心情好極了,道:「給您吶,送禮來咯。」
秦霄賢把目光放在她身後小廝手裡的一捧禮物,笑道:「這麼客氣吶。」
「那可不。」玉溪也順著他的話搭腔,道:「全是您的白月光!」
秦時明月。
這是盛京城裡頭的小姑娘們對咱秦小爺的形容,都說他像天上的月亮一樣美好,勢要做他的白月光呢。書院裡的人總拿這個笑話著,一收禮就說這白月光散落書院亮堂堂了。
玉溪偶爾也會跟著打趣兩句,因為這小爺和別的師哥們不同,是個臉皮薄的少年郎;別的師哥都愛開玩笑,嘴上沒個正經,一個比一個皮,這小爺啊可乖了,長得俊俏撩人但其實最是不經逗,一兩句話都能給說得不好意思咯。
聽著玉溪的話,也確實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撓撓腦袋,露出微帶痞氣兒的笑容來,道:「你沒去看書院兒大堂,每天都有姑娘給辮兒哥送禮,那才壯觀呢。」
「誰不知道似得!」玉溪笑道:「但師哥成親了,她們也就只能想想;你可不同,人家都惦記著呢!」
二爺盛名在外,受人追捧也是情理之中,長得好看又穩重,帶著大將風範與王室貴氣,難怪姑娘們一見都紅了臉。有時玉溪也感嘆,這姑娘們這是太不容易了,德雲書院裡這麼些個角兒,個個都得捧,這荷包也得爭氣啊…
「你也惦記嗎?」秦霄賢笑著,可不能讓小師妹給壓住了,道:「姑娘們都說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出門仔細點兒吶!」
「不勞您費心!」玉溪白了他一眼,得意道:「除了讓我送禮的,還真沒人攔過小妹的馬車!」
「你小心一語成讖。」
秦霄賢還沒來的及給她說回去呢,這堂院裡就走出一人來,笑話她別亂說話,回頭一語成讖真有人追馬車。
玉溪一轉身,就看見了二爺。
「師哥在啊。」她笑道。
「嗯。」二爺對玉溪笑了笑,轉頭對秦霄賢道:「老秦,你這小日子是越來越舒坦啦。」
「哪有您舒坦~」秦霄賢一笑,有些調皮;皮過之後就慫,抱著禮物趕忙就躲進堂院去了。
二爺被他逗樂了,念叨了句:「沒出息的樣兒…」其實自個兒也不嚇人,只不過這些小子們總愛鬧,不看著點可怎麼是好。
想想軍營里的那些個,見了他都像見閻王似得;幾個副將說著正熱鬧,一見他來了,當時就肅了神兒。
玉溪也覺著好笑,跟著樂了一會兒;當下沒有旁人在,一股子憂慮又上了頭,她垂眸,眼睫顫了顫才開口問道:「師哥,咱少爺他…」
二爺頓了頓,不知該如何去回答;勉強扯出笑來,道:「會好的。」
哪裡會好呢,連書院兒都不來了,能好到哪去;但凡稍微好些,二爺也不會讓他悶在屋裡頭廢著。
玉溪去府里拿樂理書籍的時候曾去看過他,想想那模樣兒,也不忍多看;皺著眉,若有似無地嘆息了一聲,玉溪從袖口裡拿出了一隻素淨的小荷包兒,遞給了二爺;道:「這是陶哥的物件兒,我想也該給少爺了。」這是那天,她去郭府看望探望陶陽的時候,陶陽給她的,囑咐她,在該拿出來的時候拿出來。
那時候,陶陽說:你這麼聰明,一定會明白的對不對?
玉溪只想罵他,有什麼好明白的,人活於世難得糊塗,他就是太明白,太懂事了才會害得自個兒這副田地。
二爺接過荷包,皺著眉有些困惑;指尖兒在荷包上揉捻了一下,感覺是一張紙;難道是書信嗎?
玉溪不多做解釋,也不覺得自個錯了,有時候有些忙真幫了,才是造了孽;陶陽的走在很多人眼裡都是一種決絕,一種狠心,但玉溪知道並不是,所以她覺著該讓人知道。——陶陽並不比任何人瀟灑。
二爺笑容里有些無奈,雖然不知道裡頭是什麼,但覺得實在無用。
你留下都未必攔得住他干傻事兒,何況一張紙。
玉溪和二爺的對話並沒有持續多久,隻言片語已經足夠讓他難以置信的痛心了。
情之一字最害人。
二爺面色沉沉,有些難得的沉重,也終於明白咱們大少爺情深不悔的原因;這世上,再找不到比陶陽更讓人心疼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