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桐花不解飛(五十六)(1/2)
四月初,正是春涼的時候,或許是因為著了涼的原由,玉溪從起先的咳嗽到連著四五日沒來書院了。
畢竟是姑娘家家的,書院裡的師哥們全是糙老爺們也不能上門拜訪,要是換了別的兄弟直接就登堂入室了。
七堂的桐花開了,淋了兩日春雨正是要開花了,院子裡瀰漫著香甜氣味兒;秦小爺在院裡看著,有些心不在焉兒。
可惜了,花開不得賞。
周九良和他一向交好,堂主不在的時候,九良都是和小爺一塊兒玩兒的,兩人關係好得不得了,時常一塊教習樂理,九良三弦兒好,小爺是嗓子溫和,最適合唱那些個姑娘們喜歡的情意綿綿的溫柔曲。
正要去吃午飯,九良喊了他一聲,向他招招手,道:「趕緊的啊,磨蹭什麼呢。」
小爺向他走去,扯著嘴角笑了笑:「沒什麼,就吹吹風。」
九良笑話了一句:「給你閒的。」
「誒,那個…」秦小爺彈了彈袖口,挽直了邊角兒,隨口道:「玉溪病還沒好啊?」
幾天兒沒見著她興致昂揚地在書院兒里說笑,周九良也覺著有些不習慣了;但畢竟平日裡接觸的也不多,如今他整日都忙著和堂主外出設教講課呢,哪裡會注意這些,提到了就說兩句。
「應該吧。」九良道,總歸他也不清楚就是了:「聽說明兒九饢去看她,到時候問問她不就知道了。」楊九和玉溪相熟交好,兩人一向聊的投機,生病了自然要去探望的。
「明天什麼時候?」一聽說楊九要去玉宅看望,小爺這眼裡閃過一絲光亮,似乎琢磨著什麼,揪著九良就問了起來。
「早上吧…」九良皺眉想了想,一般探望都早早兒出門了吧,隨即嫌棄道:「哎呀,你管這幹嘛!不就是風寒,姑娘家就是嬌氣一點嘛,多歇歇唄。」
說著拉上秦霄賢的手就快步往飯堂去了,這天大地大,吃飯皇帝大。
姑娘家的身嬌肉貴,和他們這些糙老爺們不能相提並論,偶爾換季有什麼風寒受涼的事兒也都在情理之中,沒什麼好上心的,養養就好。
楊九和玉溪是這書院裡的女娃娃,有個伴好說話也是難得,起初見她病的時候就去看過,只是過了四五日聽說是越來越嚴重了,也沒見好反而越來越嚴重了,楊九放心不下,請了太醫約了時辰一塊兒去看看,宮外的醫者到底還是差了點火候。
今兒一早剛吃過早點,送了二爺出門上朝去,楊九扭了扭脖子覺著有些酸,八成是這裡教琴多了。剛打算回房讓婢子給揉揉,收拾著過一個時辰再出門。
婢子進來說秦小爺來了。
秦霄賢?這一大早的怎麼來了呢。楊九微微蹙了一下眉頭,有些不解;老秦一向是很少來家裡的,又什麼事兒找二爺也都約在外頭,沒什麼要緊的一般不來家裡,不像堂主和燒餅哥,自小住著習慣如今也是三天兒兩頭地往這跑。
當即讓人請了進來。
秦霄賢一撩灰銀袍子,進了屋對著楊九笑盈盈的。
楊九一抬頭就盯著他那眼下的厚烏青了,忍不住笑了出來:「昨晚上偷雞食去啦?看你這臉色~」
他頓了頓,笑道:「我就不能是勤奮好學來著?」
楊九不信,白了他一眼抬手到了杯茶給他,都是熟人也沒什麼好客套的:「怎麼了,這一大早的總不會找我吃早點呢吧。」
「我還真沒吃。」他玩笑著,眼眸彎彎地把手裡的一個小包裹遞到楊九面前:「聽說你要看小師妹去,這不是順便兒讓你給帶點兒禮,願她早日康復。」
話說的於情於理,態度嘛也是正兒八經的,沒有往日裡的笑鬧;楊九收了東西,也沒往別處想。
「這麼有心啊。」楊九夸道。
「正好來找師父拿幾本書而已。」秦小爺搖了搖頭,笑道:「趕明兒你生病了,我也給你送!」
「呸!」楊九被他給氣樂了,作勢要打他,道:「大早上沒句中聽的!」
倆人又說笑了幾句便各自散去,總歸這日頭落得快,出門兒得趁早。
楊九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就上了馬車,索性四月了,也沒冬天那麼寒,雪也停了正是一襲輕裙染春華的時候。
下了車也還早,和太醫約好的時辰還有一刻鐘,也不急正好先去找玉溪說說話,也不知怎麼樣兒了。
僕人領著進了門,一眾人行了禮拜見咱們平西王妃,楊九揮了揮手讓他們各自散去甭陪著了;都說了幾次,不必多禮,結果是從門外迎接換到了屋內大禮,她本就不是愛擺架的人,看了多少有些不適應。
去了後院,徑直進了玉溪的閨房,裡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兒,比一般的都難聞,楊九忍不住皺了皺眉,加快了幾步繞過屏風走到床前。
才四五日不見,原本靈動的少女病骨支離,小臉兒蒼白無色,整個人兒除了那呼吸都抬不起勁兒來。
楊九心疼著,在床頭輕輕坐了下來,喊著:「玉溪…」
玉溪睜開眼,像是有些昏昏欲睡的樣子,扯著嘴角勉強笑道:「你來啦。」
聽這嗓子也是嘶啞的很,沒有往日的清透悅耳;楊九給她掖了掖被子,讓她別開口了,省得傷了嗓子,道:「怎麼就病成這樣了…我請了太醫出宮來,一會兒就到,你別著急啊,咱慢慢養著。」
玉溪笑了笑,聲音低低地:「費心了。」
「客氣什麼。」楊九笑得無所謂,道:「回頭等你好了,咱們一塊兒踏青去。」
一句話剛說完,還沒回答她呢;楊九又從身後婢女的手裡拿過來一個包裹,看著外頭的形狀應當是個小木盒兒吧。
「對了對了。」楊九把小木盒送到玉溪身邊兒,道:「這是老秦讓我給你的,說是祝你早日康復。」
玉溪一愣,手撫上了包裹笑了笑。
楊九見她似乎高興點兒了,道:「你看啊,大伙兒都盼著你早點好起來呢,你可得爭氣噢!」
「好。」玉溪被她這一副正兒八經的可愛樣兒給逗笑了,咳咳幾聲,道:「不蒸饅頭爭口氣!」
沒一會兒婢子就領著太醫來了後院,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在床帳後頭懸絲診脈一會皺眉一會兒扶額的。
沒一會兒就給楊九跪了下來,道:「姑娘病情有異,請王妃容臣冒犯,近身診脈查看姑娘症狀。」
望聞問切一樣兒不能少,本就也沒什麼,再說了這屋裡這麼多人那裡還能讓這老太醫給「冒犯」了。楊九一揮手,算是同意了,心下為著那句「病情有異」沉了沉。
日頭升得快,一下就近午了;各家各戶炊煙裊裊,飯香四溢,書院的少爺們剛一下學堂都奔著飯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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