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奈何花落去(四十)(2/2)
楊九轉過身去,又開始生悶氣了。
道理都懂,但是能不能理解是另外一回事。她就是因為心軟,就是因為覺得這姑娘招人心疼,可就是那麼一會兒的心軟一會兒的猶豫不決就生出這檔子事兒來了。
但是轉念一想的話,要是沒有這孩子她就這樣一輩子守在院子裡,每天為了追逐那個背影而生活下去嗎?
這兩種都不好,楊九隻希望這一切的前提下是因為相愛。
二爺把下巴擱在她肩上,也不吵,知道她這會兒正是內心自我糾結著呢;沒用確實沒用,但不讓她糾結清楚了,她能不高興好久。
這世間不如意的事多了去,哪有樣樣盡如人意的。
釋然了也就好了。
楊九生著氣,晚飯也沒吃多少,早早洗好了悶在被子裡;也不知道生自己的氣,還是生大林的氣。
不過,應該是替犧牲的人惋惜吧。
二爺沒有像往常一樣陪著她,今兒肯定是要去陪著另一個人。在楊九臉頰上落下了一個吻,低聲道:「先睡,別想了。」
他還穿著外套,也不準備著沐浴,聽這話也是要準備出去的意思。
楊九嘟著嘴,轉過身揪揪他衣袖叨了句:「別喝酒。」
他很少晚上出去,幾乎都在家陪著她;這會兒出去幹嘛,楊九一想就知道。
二爺一樂,掐了掐她的臉:「我不喝,別人我可管不著。」
楊九被他逗笑了,抬手打了一下,讓他穿上披風別著涼了,才目送他出了屋。
有人惦記著你,心裡當然是高興的。二爺出了門,就往院子外走去;倒也沒出門,拐了條路轉到了另一個院子裡去了。
其實就是出來碰碰運氣,也不知道能不能遇上。要是沒遇上,他也就省得擔心,楊九也不會再糾結;要是遇上了,他又得費心費力地陪著看那碎雪寒心了。
轉過院子,繞過花園,經過和輝堂放輕了步子,繞過姐姐的玫瑰園,去了隔壁的攬仙閣。
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樓里一層放滿了藏書樂器,有時候師兄弟們需要就來拿了;二樓的住所再沒人去了,其實也是一個雅致的暖閣住處,挺好的。
二爺在門口站了會兒,隱約看見裡頭有一盞微弱的燈火,嘆了口氣走了進去。
進了屋轉身關上門,脫下披風擱在了一旁的桌上。
書櫃壁柜上滿是藏書文籍,中間的一座長桌邊兒上坐著一個人,正擦拭著一把老舊的三弦兒。
二爺笑了笑,走近兩步,在他身邊坐下邊道:「別光擦把兒,這底下也得擦。」
「就你懂。」少爺一笑,就是不理會他,接著擦著三弦兒的把。
二爺倒喜歡他這會兒的樣子,能說笑,要真是拿著壺就在這坐著,那真是太凝重了。
調侃他:「再擦這字兒都糊了!」
少爺把布一丟,樂道:「你是不是傻?這刻上去的字能糊了?」
把三弦兒往桌上一放,把兒正好對著二爺的視線,燭火搖曳下露出兩個字。
「陶陽」
這裡從前也是陶陽在家裡的住處,後來長大了去書院住著,這裡就空下來做藏書閣了;偶爾回家來一準兒也是和少爺一塊睡得,這裡也沒人來住過。
今兒「大喜」的日子,猜他也只能來這了,總不可能半夜回書院去,明兒大先生一準要追問了。
二爺把三弦兒拿起來玩兒了兩下子,笑道:「把這都收拾完了吧?」
少爺理理衣袖,配合著:「明兒一早差不多。」
「嘖嘖嘖」二爺晃了晃腦袋,道:「咱家能省一筆錢了。」
少爺喝了杯茶,在二爺身上掃了幾眼,酸道:「就這麼空手來得啊?」
二爺彈彈衣角,翹起了二郎腿,道:「喝酒傷身,你哭會兒得了。」
「我去你的!」少爺一下被他給氣笑了,罵道:「什麼話你這都是!」
二爺笑著,恍惚里好似嘆了口氣,道:「別讓想多了為難自個兒。」
少爺收了笑,垂眸,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回答二爺,聲音低低的:「這天兒越來越冷了,可把我凍壞了…」
二爺坐在一旁,聽他自個兒念叨了好久,也就是說雪寒而已;雪寒你不去烤火,非要往更冷的地兒鑽,能不凍壞了嗎?
「快過年了,高興點兒。」
少爺聽著話,忽地一笑,眼神空空的:「過年咯~今年放煙花嗎?」
「年年都放啊。」二爺不明白怎麼又說上煙花了,能聊就聊著唄:「要想玩兒,明兒一早我送你一大把!」
少爺笑容里甜甜的,眼睛又彎成了一道月牙;二爺看著他,也樂了。已經很久沒看他這麼笑了,這眼睛裡就沒有亮過;每天嘴角掛著的那種笑,二爺是一看就想動手揍他,怎麼就那麼欠兒呢!
倆人對坐,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東拉西扯沒一句要緊的,全是廢話。少爺就坐那,有時候沉默有時笑,有時候眼睛亮的像明月,有時候又呆呆的沒有情緒。他不主動提點兒什麼倒讓二爺覺得難受,看他鬧騰一陣還好些,笑盈盈地和你閒聊反而讓人更無奈。
但真要說兩句祝賀他的話,那才是昧良心;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再好也是多餘。
冬雪兩場,夜過三更。
二爺起身打算離開了,這小子已經談天說地扯了大半夜了,沒事兒就好;他也該回去抱著小白饢睡個美美的覺了。
不能替你疼,只能希望你能忍。
二爺起身,左手在少爺肩上按了按,收了這一整夜的玩鬧調侃,正色道:「東西都舊了,擱這就行;該走了。」
少爺也站起來,看樣子是打算抬頭笑的,但眼睛一酸只好又低下了頭。轉過身來往老舅肩上一靠。
「老舅,我想他了。」
二爺沒說話,拍了拍他肩膀,感覺肩上一陣溫熱;這一整夜了,終於是放下心了。——看著他不舒服,總好過他一個人躲起來不舒服。
二爺知道,咱們少爺的眼睛裡啊不是星辰,是太陽。這會兒霜重雪寒的,見不著太陽,凍壞了。
「其實…」原本要說出口的話又一頓,二爺皺了皺眉像是猶豫著,再開口:「只要你記著,他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