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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者可聞知(一百五十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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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了一聲,眼皮子搭拉著像是困了又像是醉了,總之就不像醒著。

「我扶您回去歇著吧。」

清歡上前,指尖兒剛剛碰到他衣料。

「不用。」

他說。

「你回去歇著吧。」

他一抬手,又往嘴裡灌了一口,可這嗓子已經濃重沙啞得不像話了。

清歡看了一眼,張口的話又咽了下去,靜靜地站在一旁。

天快亮了,月亮也該落了。

秦霄賢酒壺裡的酒也幹了。

「有話就說,說完就回去吧。」他掌心一松,酒壺落地。

一聲兒悶響,滾了幾圈。

「我…」

清歡一頓,氣息亂了起來;和尋常姑娘們都一樣,見了喜歡的人就不知所措的那股羞澀。

她的手有些抖,香囊在掌心裡都攥得有些皺了;上前一步,遞到了秦霄賢面前。

他右手支著腦袋,眼眸一低,看著這繡包裹兒皺起眉來不說話。

「什麼東西?」

他一個男人,怎麼會曉得這些東西。德雲書院裡就沒有爺們佩戴過這東西,最多就是接見貴客時用薰香熏熏衣裳。

「這是香囊。」

清歡低著頭,臉都紅到了耳根。

羞澀裡帶著些得意。

「聽說爺喜歡桐花。」

「七堂的桐花都被雨打了。」

「後山新栽的那棵桐樹開得正好。」

「我特地去摘了,給您做香囊…」

後山的桐樹。

後山的桐花。

他原本醉眼朦朧的那點兒昏沉,隨著清歡的一字一句而緩緩褪去,清醒而疼痛。

握緊了拳,指甲刺進了皮肉里;眼眸比方才還要猩紅,氣息一下就重了起來。

清歡仍舊低著頭,道:「爺,這是清歡對您的一片心意。」

「滾!」

他跳下鞦韆時,腿一抬就把清歡踹得退了幾步摔倒在地。

他一向以欺負姑娘為不恥的,但這時候只想扭斷清歡的手。

「爺…」

清歡被嚇壞了,跪坐在地上哭得委屈。

「爺…我…我…」

她真的不知道,做錯了什麼。

「誰給你的膽子去摘桐花!」

這一聲真是怒了,用盡內力,嘶啞破碎。

清歡求饒磕頭的聲兒不絕於耳,巡院守夜的小廝也因聽見了聲響而過來看著。

他充耳不聞,失了魂似得往後山走。

小廝沒有跟著,因為他前幾個月也是這樣的;越是跟著,越讓他難受。

月亮落了。

天際泛起魚肚白,一抹晨光撒在滿地桐花上,微寒。

石碑上的字已經沾了灰,他挽著衣袖十分認真地擦了起來,順著字,一筆一划。

愛妻玉溪,秦氏月光。

碑擦得十分乾淨了,他眼中越來越模糊,水霧越是濃重,淚滴連成串兒地往下落。

他的雙手搭在碑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石碑,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石碑的一角被打濕了,順著那「愛妻」兩字滑下一行水跡,融於地,無力挽回。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好久沒有這麼痛快地哭一場了。

「生不同寢,死不同穴。」

他低語呢喃,像個病人。

「你不能這麼對我!」

他歇斯底里,像個瘋子。

「我不愛你了,我不愛你了,我真的不愛你了…」

他又哭又笑,像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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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桐花又一季,清宵明月不見卿。

「我知道你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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