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一百三十八)(1/2)
少爺領著馮家小寶去赴了茶會。
鎮國侯府。
侯府高門,一向是不輕易請客上門來的。只是,郭家不是外人,侯爺的叔父,已故的侯老先生是郭先生的伯樂,更是恩師。
老先生當年在時,正逢盛京混沌。大先生當年也是素衣少年,胸懷大志;滿腹詩書,滿懷希望地來了盛京。不曾想,這路沒走出來還險些喪了命。
當年的盛京可與如今大不同,世家專橫,沒有背景就沒有依靠,讓人打死了也無能為力。
老先生慧眼識珠,在當時,所有世家沆瀣一氣要把先生趕出盛京時,收先生為徒,給了他一個安身立命之處。
起碼,他不再是天津城來的窮書生。
師出名門,有師父,有兄弟。
老先生的做法受到了眾人的反對,但仍舊力排眾議護住了當時一無所有甚至瀕臨絕境的先生。
這一點在先生心中埋下了善根,烙下印記,今生今世不敢忘卻。以至於後來,無論這一路走來多麼辛苦,心裡如何的嫉惡如仇,先生對於孩子們總是護得緊,嚴而愛。
因為他心裡頭清楚地記著,自己少年時,一無所有無人庇護時是如何的舉步維艱。對孩子們犯的錯,總是留有餘地,也是因為他清楚地記得,他師父是如何力排眾議護住了他。
老先生生的是閨女且說家裡頭也沒有兒子,侯爺是長房的長子一直親近的很,打少年時就和先生相識,結為摯友。
侯爺的脾性可與大先生不同,不像人家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侯爺一向是個愛熱鬧的,沒事兒就辦茶會邀上三兩好友。
都是幾十年的老友了,有什麼可客氣的。大先生都拒絕慣了,本來就不是愛熱鬧的人,都這麼熟了也用不著勉強自個兒來。
少爺就不同了,是晚輩,送了帖子就得過來,這可是難免的。
按說這侯爺的心性得和咱大少爺這年紀的娃兒合得來,畢竟是個老頑童。
少爺拉著小寶的手進侯府大門時,這眉目里的無奈和嘆息真是毫無遮掩。
侯爺在院子裡一聽說郭府少爺來了,放下杯子,轉過身來高興地招手:「大林!快來快來!這有個好玩兒的!」
這還沒到呢,前腳兒剛進院子,小寶還在身後牽著呢!這一嗓子,整個院兒里的人都往這瞧了!
老大個人了,還是侯爺呢,怎麼就這麼愛逗人玩兒啊。
院子裡百花齊放,少年們煮茶論道,折花作畫,好不自在。中間兒圍了個空來,裡頭一紅木桌案還圍著紗巾屏風,看樣子就是比詩文的做派。
少爺領著小寶行了禮,才緩緩落座。
還沒坐穩呢,一把被侯爺給把住咯。侯爺興致勃勃地說著:「今兒有新玩法兒了,你看著,可有意思了!嘿嘿,你一準猜不著!我告兒你啊,一人出題一人猜,可有意思!這題可不是備好的,都是當場哪個人寫的,還是隨心的,不定題。」
這就是拼國學,題為詩詞,從中猜出那些名點與菜品來。
幾句話的事兒,叨叨個沒完。
「你玩兒過這沒有?一準沒玩兒過吧!老讓你來陪我玩,一天天跟著你爹就知道讀書讀書,這得老得多快…」
侯爺,您知道先生總說您這嘴像棉褲嗎?
碎得都不行了。
少爺無奈乾笑著,且聽且點頭,算是回應。這聽著雖然長了些,但要不讓侯爺說完,那他可跟你沒完。
小寶坐在少爺腿上,看了看周圍,只覺得無聊。孩子也乖,不吵不鬧,就坐那吃著點心。
少爺聽著侯爺的話,時不時低頭給小寶餵水,擦拭嘴角兒,活脫脫一個小父親的做派。
這英雄不問出處,混蛋也不分年紀。
不知是哪來的人,說起話來也不知是哪沾的一嘴狗屎味兒。
「郭少爺就這坐啊,不一塊兒玩會兒嗎?」
「到底是徒弟,自然心疼。郭少爺這要孩子,可就難咯…」
「這有什麼,人有個好爹啊。」
三人高聲同笑。
院兒的人也分得清,一邊兒是皺眉微怒,一邊兒是低眸無視,還有一邊兒就是含笑看熱鬧了。
少爺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三人,眸似冷霜,深不見底。
有時候他也心寬,有時候他也不往心裡去,有時候他也想不通,這都是做人怎麼有些人做得就那麼像畜生呢?
侯爺的帖子是分送的,管家自有安排,除了郭家這必送的之外,其他世家也得送,否則說不過去啊。看看,不見面兒,你都不知道這請得家禽還是散養。
「承蒙讚譽。」少爺按住了侯爺想起身讓小廝把這幾個人丟出去的舉動,看著這三人緩緩開口:「家父自然是好的,無論學問還是為人都受人敬重,能生於郭家此生之幸。」
說得好像,你們幾個當了郭家少爺就能有多大出息似得。
「既然來了,就陪各位玩兒一局。」
來吧。
三人相視,各自心懷鬼胎,各有思量。
少爺不緊不慢地拿了帕子,輕柔仔細地給小寶擦了擦嘴角兒和手心。
「家父教導,生而為人務必善良,出門在外必定,以禮待人。」放下手帕,少爺抱起小寶,笑容里別有深意:「我若上場可算是欺人了,小寶近來進益良多,倒是可以。」
小寶笑得開心,玩著少爺的髮帶。
「郭齊麟你什麼意思!」
「哼,沒本事就是沒本事,不敢比還拉個孩子出來墊背!」
「你上算是欺負人?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盛京德雲大少爺,輸給了并州的人還有臉回來!」
今兒咱們學的是:狗急跳牆。
也有講理的:「不能這麼說,當時對戰的不是普通人,是并州一位老先生,遊學多年,都是咱們師父輩兒的人了!」
狗咬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那怎麼了!技不如人就是不如人!」
「各位盛情難卻。」少爺笑得冷淡,說不出的一種鄙夷,道:「既然非要玩兒,不如先和小寶走兩道兒,也好看看誰技不如人。」
少爺懷抱小寶,收起了那副晦暗不明的神色,露出寵溺的笑來,道:「好不好啊,寶寶~」
「好~」小寶樂得直拍手。
郭奶奶說了,寶寶以後要比辮兒叔還聰明才行呢。
幾人打哈哈說笑幾聲圓個場就過去了,也沒有什麼好吵的。要比就比,看這孩子多可愛,讓他跟著一塊兒玩兒就是了。孩子答不出來再讓少爺這個當師父的來,想想也是公平。
同為世家,何必苦大仇深。
幾人圍著桌案,小廝挨個從一旁的少爺們手裡拿來了兩相對摺的宣紙,每一張都寫了一句詩。
今兒能不能吃上飯,就看這一場了。
侯爺坐中,由侯爺隨意抽選,兩方猜題,比得不止是才學更是機敏的反應。
「桃花流水鱖魚肥。」
——
「松鼠鱖魚~」寶寶拍著手,復而羞怯地埋進少爺頸窩。
真聰明。
——
「人人都知道的,有什麼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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