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天子家事 第十九章 盟誓(2/2)
看到楊積善撿起了窩頭,楊玄感臉色稍齊:「把它吃了。」
楊積善只得用手將窩頭上沾著的泥土擦去。小口小口的咬起來,淚水已在眼中打轉。
對於這個小插曲,周圍的赤狼騎軍仿佛毫無所覺,他們都小心的咀嚼著手中的黑窩頭。連一點殘沫也不肯浪費,仿佛這個黑窩頭是山珍海味,只有楊積善吃了一半,乘下的那一半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
楊玄獎走了過來。拍了拍楊積善地肩膀一下,將一個水囊遞給他,鼓勵道:「五弟,吃下去。等你以後就知道了,若是不吃,身上沒有了力氣。一旦碰到敵人。很有可能就因此喪命。」
楊積善接過水囊。汩汩的喝了一大口,一咬牙。將剩下的半個窩頭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囫圇吞棗般吃了下去,頓時引起一陣強烈的咳嗽,楊玄獎連忙在他背上拍了幾下,又給他喝了一口水,楊只善才止住了咳嗽。
「二哥,我以前不是聽說只要出城,就可以打到好多獵物,幹麼要吃這種難吃地窩頭。」經過這麼一咳,楊積善已經是眼淚汪汪了。
「當然可以打到獵物,等你到了晚上就知道了,只是沒有打到獵物之前,還得吃窩窩頭。」楊玄獎含笑言道。
「二哥,既然可以打到獵物,馬上的窩窩頭我不要行不行?」出發時,每名赤狼騎身上都帶有二十多個窩窩頭,楊積善嘗了一個,已經不想再吃了。
「不行!」楊玄獎回答的很堅決,見楊積善一臉迷茫,連忙解釋道:「傻弟弟,我們出來是為了剿滅馬賊,保證商隊安全,可不是為了打獵,一旦要和馬賊交鋒,哪有時間打獵,若是沒有這些窩頭,就只能餓肚子了,何況也不能每天都吃肉食過日子。」
楊積善不知道的是,對赤狼騎來說,最好地食物永遠不是仿佛隨時可以打到的獵物,反而是這些不起眼的窩窩頭,正是這些窩窩頭,才在七年前的發配中,大部分人得以生存下來,剛到武威郡時,所有地戍卒也是靠這樣的窩頭活命,有時一個窩頭就可以救活一人。
六年前,草原上馬賊聯合,將赤狼騎重重包圍,雙方交戰半天后,正是因為有這些窩頭,赤狼騎才能保持體力,越戰越勇,不但衝出馬賊的包圍,還對馬賊發起反衝擊,將馬賊擊潰之後,又連續追擊了三天三夜,才將為首地馬賊團伙斬盡殺絕,成就了赤狼騎不敗地威名,就算是現在,這些窩頭也是赤狼騎地主食。
吃完乾糧,眾人才起身喚過坐騎,給馬肚子綁緊,跨上馬背,奔向下一個地方,自從赤狼騎成立之後,除了在城中偶爾有的休息時間,每天都這樣渡過,開始時尤為艱難,草原上馬賊成群,必須隨時準備與遇到地馬賊作戰。如今赤狼騎威名在外,商道上馬賊大為減少,即使還有馬賊,看到赤狼騎的旗幟也會遠遠避開,基本上半年也難得發生一次戰爭,赤狼騎的巡查卻從來沒有停止過。
在離天黑差不多還有一個時辰,赤狼騎停止了前進,開始將隊伍變成扇形圍住了一小處低矮的樹林,將樹林中的動物驅趕出來,黃羊、野兔、野雉、毫豬……各種獵物讓楊積善眼花繚亂。
等到天黑前,整個隊伍已打了二十多隻黃羊,一頭野驢,一頭二百多斤重的野
至連兩匹狼也成了獵物,至於其他野兔,野雞反而沒兔,野雞肉太少,除非是撞到身邊,否則赤狼騎的軍士連弓也懶得拉開。
打到的獵物很快被抬到溪水邊開膛破肚,除了一張野驢皮,兩張狼皮,其餘獵物的皮毛連同內臟一起被丟棄,等赤狼騎走後,這些東西自然有草原上的其它動物來處理。
一堆堆篝火生了起來,所有人都摘下面罩,將已經剝好洗淨的獵物駕到篝火上。不一會兒,烤肉地香味就直往人鼻孔中鑽,整個草原一片歡聲笑語。
楊積善中午只吃了一個窩頭,肚子早已餓扁了,聞到烤肉的香味,不停的吞咽著口水,楊玄感走了過來,將一隻已烤好的野雞遞了過來:「給!」
楊積善大喜,接過野雞大口咬了起來。不一會兒就吃得滿嘴流油,嘴裡含糊的道:「多謝大哥!」
楊玄感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慢點,不用急,沒有人跟你搶。」
「大哥。今天的獵物如此豐富,明明可以打得更多,為什麼要最後將那些黃羊放走?」楊積善一邊啃著雞肉,一邊問道。
「獵物夠吃就行。打那麼多幹嗎?」
楊積善剛想說可以留起來回城賣掉,想起至少要在野外待半月才能回城,只得把話咽下,回道:「那也可以留起來。明天不就可以不打獵嗎?」
楊玄感搖了搖頭,沒有解釋,這些東西只要時間一久。楊積善自然會明白。每天打獵其實對赤狼騎來不但是一種演練。也是一次放鬆的機會,為了減輕馬匹的負擔。也絕不可以放太多獵物在馬身上。
吃完這隻野雞,楊積善拍了拍半飽的肚子一下,不好意思地看著楊玄感,楊玄感微微一笑,親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五弟,要想吃飽還有等一下。」
看著大哥的笑容,楊積善突然衝動地問道:「大哥,以你的功勞早已可以脫離戍卒的身份,為什麼還要帶著赤狼騎出城,每天如此辛苦?」
楊玄感臉上的笑容頓時不見,一字一句地道:「大哥已經發誓,只要赤狼騎有一名兄弟沒有脫離戍卒身份,大哥就不脫離戍卒身份。」
「大哥,你真好!」楊積善剎時間感到自己的大哥高大起來,不可仰望。
楊玄感卻是苦澀的搖了搖頭:「大哥不好,若是大哥好的話,就應該洗涮父親地冤屈,讓弘農楊家重新站起來。」
「可是……可是……」楊積善囁懦起來,最後一咬牙,才道:「可是,大哥,父親的冤案是太子所定,還有可能洗涮的了嗎?」
楊玄感沉默下來,赤狼騎大部分人都是楊家地部將,以前跟著清河公時要說有多風光就有多風光,除了皇上,清河公誰地面子都可以不賣,只是江南一統,太子馬上御磨殺驢,眾人也從天上掉到了地上,成了一名叛賊,被判戍邊,太子等於是赤狼騎中地禁忌,只是這個禁忌卻突然讓楊積善打破。
楊玄獎剛好來到旁邊,聽到楊積善的話,狠狠地瞪了一眼,也不說話,七年前,他們是權勢赫赫的清河公之子,與皇帝還是遠宗,父親又剛立下大公,就在他們都以為這份權勢能夠更上一層時,突然之間被太子指責為叛逆,接著父親自殺身亡,家中被抄,他們被發配,對於他們兄弟來說,這個打擊實在是太大了,以致過了七年,仿佛還是昨天之事。
「錚。」的一聲,楊玄威撥出腰間長劍,對天盟誓:「不管是誰所定,若不替父親洗涮冤屈,重振楊家聲勢,我楊玄感枉為人子。」
「錚、錚。」在楊玄感的帶領下,楊玄獎和楊積善也不由撥出配劍,向天盟誓:「若不替父親洗涮冤屈,重振楊家聲勢,我楊玄獎(楊積善)枉為人子。」
聽到突然的對天盟誓,正在燒烤獵物的赤狼騎頓時都停了動作,剎時間,整個草原一片寂靜,只有篝火燃燒時剝,剝的聲音。
楊玄縱、楊萬石馬上就明白,頓時跟著對天盟誓:「若不替父親洗涮冤屈,重振楊家聲勢,我楊玄縱(楊萬石)枉為人子。」
楊氏兄弟盟誓完畢,不由相似一笑,所有的赤狼騎跪了下來:「若能替清河公洗清冤屈,我等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