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月色(2/2)
竟然沒和我打招呼,就那樣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說話,月夜瀰漫開來,天邊新月如鉤。
忽然就想這樣和他坐到天亮,再坐到天黑,坐到天荒地老。
「姐,你來了?」
打破沉靜的是韓烈,他身上背著一個背籮,手裡提著一些東西,應該是從村里來,是送飯來了。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很驚訝吧,我讓袁正威查你們的車牌,就查到這裡了。」
韓烈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又瞄了瞄申俊,但申俊一言不發。
韓烈走向大壩旁邊的土屋,從裡面搬出了摺疊小桌和竹編的小凳子,從背籮里拿出一個小小的高壓鍋打開,香味撲面而來,是土雞燒土豆。
再打開一個飯盒,是涼拌黃瓜。就兩個菜,沒有了。
這時天已完全黑了,月色卻沒有很亮。韓烈又跑回屋裡,拿出了充電檯燈打開。有一些不知名的昆蟲見到亮光飛了過來,圍著檯燈轉。
我打開背包,拿出了一瓶白蘭地,這是我給申俊準備的。只是不清楚他現在的狀態,能不能喝酒?
韓烈一看到白蘭地,喉嚨動了一下,似在咽口水。估計走得急,沒考慮到帶酒這件事。在這樣的地方,當然很難買到好酒。
在一些偏僻的地區,就算是在縣城,賣的洋酒百分之五十以上都是國產的山寨貨,酒不假,喝了不會死人,只是貼上洋標籤的山寨貨。
「那是我的。」申俊終於說話了。
韓烈拿過那瓶酒,遞給了申俊,表情複雜,他恐怕想能不能一起喝,但他沒敢說,他把行蹤透露給我,本來就很忐忑了,哪裡還敢討酒喝。
申俊開了酒,仰頭對著瓶子就吹。
我趕緊的攔住,「你還病著呢,沒見過這樣喝酒的啊,你少喝點,分點給韓烈。」
「敢背叛我,不給他喝。」申俊冷聲說。
以申俊的聰明,確實不難猜到是韓烈透露的行蹤。
韓烈不敢說話,只是沉默。他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當然不會說些謊話來替自己開脫。
「是我逼他說的,你要怪就怪我。」我趕緊替韓烈開脫。
申俊忽然怒,「我讓你看著陽光傳媒,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麼?看我死了沒有嗎?還是跑來可憐我殘疾了?現在公司風雨飄搖,要是有人趁機把陽光傳媒搞垮了,那怎麼辦?」
我沒想到他忽然發火,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我不想和他吵架。
韓烈在旁邊相勸,「俊哥,你也別怪姐,確實是我告訴她的,她也是關心你……」
「你閉嘴!我還沒說你呢,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許對任何人透露行蹤嗎?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還是當我放屁?你哪來這麼大的膽子,敢背叛我?」申俊吼道。
韓烈當即閉嘴,坐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我站了起來,「幹嘛?幹嘛呀??這好好的吃飯喝酒,你發什麼火啊?你悄悄就私自走了,你還有理了?申俊我問你,如果是我受了傷,悄悄走了,你找不找我?人家韓烈這叫義氣,不叫背叛!不許你怪他!你有火沖我來!」
「姐,你坐下,俊哥也是心情不好,你別當真,這麼大老遠趕來,你辛苦了,多吃點肉,這是村里老鄉自己養的土雞,可香了。」
最可憐的是韓烈,還真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把他為難壞了。
「誰跟你說我心情不好?我有說我心情不好了嗎?」申俊又沖韓烈吼,「饞酒就去找杯子來啊,難道全給你一個人喝不成?」
韓烈這才如獲大赦,跑到土屋裡找杯子去了。
可是只有一個瓷杯,並沒有玻璃杯和一次性杯子,韓烈索性找了幾個土碗來。
申俊給我和韓烈每人倒了一點,然後大多數都倒在他自己的碗裡,韓烈看了我一眼,明顯對這種非平均的分配很有意見,但也只是忍著,不敢吭聲。
「謝謝你這麼遠來看我,辛苦了。」申俊舉起土碗,輕聲說。
這混蛋之前一直凶神惡煞,忽然間安靜下來平靜地說一句話,卻又讓我熱淚盈眶,真是要命了,也不知道這一陣怎麼眼淚就這麼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