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五浮32(2/2)
端陽一路絮叨,但剛跑到某幢倒塌廠房,他很明顯看到帶他逃命的人頓了頓。那人用奇怪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端陽心中再次有非常不好的預感,然而那人剛想開口說什麼時,卻又突然閉嘴,只是說:「快點,船要開了。」
……
林辰在房間看到床上那位垂死的病人時,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冥冥之中一定有人在和他開著巨大的玩笑,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解釋。
王朝眼疾手快拖來一張靠背椅,刑從連將他在椅子裡放下,實際上他那時確實已經沒有任何體力再維持坐姿。刑從連只好再用雙手圈住他,讓他勉強可以保持坐起的姿態。
在一切伊始之時,他就已經從江夫人口中、從端陽口中,聽過他們對於段醫生的詳細描述,他總覺得那該是位丰神俊朗的醫生,溫和有禮,甚至可能是那種女病患看上一眼就要臉紅的類型。床上這位,與那些記憶中的句子實在相差甚遠。
雖然他勉強可以在對方臉部乾瘦的皮膚下看出英俊的臉部輪廓來,但讓端陽魂牽夢縈的老師,顯然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他微微彎下腰,握住段萬山乾枯的手指。
段萬山像是感知到什麼,勉強睜開眼,用溫柔平和的目光看著他。
雖然段萬山大概已經沒有任何力氣開口,但只是那一刻的目光,林辰就有種被望進靈魂深處的錯覺。
他心中巨慟,甚至不清楚他是否應該將端陽的事情說給段萬山聽,這實在是太難處理的情境,如果段萬山並不知道這些,會不會也很好?
他無助地看著刑從連,刑從連卻沖他點了點頭。
林辰轉過頭,沖段萬山一字一句說道:「這幾天,端陽都和我在一起,我們陰差陽錯被綁架來這裡,所以……請您再堅持一會兒,他馬上就到。」
雪白床單上的男人眨了眨眼,露出一種睿智而坦然的目光。林辰很清楚看見他目光中那一瞬間的欣喜,但欣喜又被絕望和無奈替代:「哦,那還真……挺不巧的。」
林辰不知該說什麼,他只能握住段萬山的手說:「他很愛您。我們被綁架來的一路上……我一直用一本書騙他多一點信念,我告訴他,當一個人信念足夠強大時,就無所不能。然後他就真的信以為真,一路上不停嘮嘮叨叨,讓我一定要心裡想著一個人,堅持活下去,然後不停重複這個話題。」林辰看了刑從連一眼,說,「他之所以會這樣,大概是他覺得這個方法挺管用的,因為當他想到你的時候,他就充滿了生存下去的鬥志。」
段萬山眨了眨眼,仿佛明白一切,他看著他們,露出一個笑容:「你那個一定是偽科學……在我這裡……不太管用。」
林辰甚至覺得呼吸都非常艱難:「我知道,生死有命,但請您見他最後一面。」
這時,刑從連將耳麥塞到他耳朵里,奔跑聲,沉重的呼吸音,透過耳麥清晰傳來,康安在那頭不斷匯報他們的具體位置。
這時,林辰聽見段萬山用極度無奈地語氣,緩緩道「你不覺得……見這個面……對……對……像我這樣的將死之人來說,太難了嗎?」
林辰當然明白段萬山口中的艱難,當他提起端陽這兩個字時,段萬山目光中的神采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不知道這中間究竟是怎樣的陰差陽錯、求而不得,但當相愛的雙方根本來不及表明心意卻被迫面臨生離死別時,什麼見上最後一面都是毫無意義的屁話,怎麼能不後悔,怎麼會不後悔?
段萬山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說:「不會後悔的,我的一生,過的很有意義,就算是端陽,我相信我也把他教的很好。」段萬山看著他們,說,「刑先生知道的。」
刑從連冷冷道:「我知道個屁。」
「那……那……我的那些要求?」段萬山笑問。
「你怎麼臨死還要威脅我?」
林辰皺了皺眉,低低咳了一聲。
不知為何,刑從連即刻道:「行了我答應你,你到底想不想見你那位學生最後一面?」
段萬山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收回視線,仰面看著天花板,思緒仿佛飄到很遠的地方,一些很輕微的詞句,從他口中溢出,林辰仔細辨別後,才意識到那應該是一首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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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段萬山將死時的喟嘆,一邊是那頭的子彈聲、奔跑聲、急促的呼吸聲,林辰覺得自己完全要被撕扯成兩半。
他再次握緊段萬山的手,但仿佛無論他說什麼,都無法阻止段萬山漸漸合上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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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204。」林辰望著段萬山的容顏,告知耳麥那頭的人們。
那頭的人已經沖入船艙,正拼命推擠開所有擋在他們面前的人。
段萬山的聲音已然越來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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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的腳步聲終于越來越近,而段萬山的聲音也漸漸歸於虛無。
大門豁然洞開,林辰感到手頭一輕。
他轉頭向門口看去,端陽的面容在他視野中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