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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五浮 1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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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為了應和這些本該由林辰來做解釋、卻被刑從連代替他說出的話。

電視中出現了急診室鏡頭。

縱使電視音量已經被刑從連關到最低,但那種泯滅人性的嘶吼卻仿佛仍舊能透過遮簾越出屏幕。

「如果tern異構體影響人類大腦致使人產生犯罪,人是不是可以不為自己的犯罪行為負責?」刑從連問,卻沒有給任何人回答時間,「答案是肯定的,因為我們現在把所有受藥物影響者判定為受害者。

他又問:「既然如此,如果犯罪分子服下tern異構體再犯罪,他是否會免於刑罰?」他稍頓,說,「答案是很大可能,因為我們無法鑑別所有人受到藥物影響的來龍去脈。」

「而如果你們認為這已經算上用心險惡的話,那麼犯罪分子的隱藏問題才真正致命。群體性恐慌事件中,不可避免出現第三種情況:很多並未受到任何藥物影響的人僅僅是為了自保也產生對他人普遍意義上的侵犯行為,他們要為此負責嗎?」刑從連指了指電視屏幕,問出最振聾發聵的問題:「若我們答案是無法判定、不能定罪,那麼他就要問問這個世界——罪犯憑什麼要為自己的犯罪行為承擔責任?」

刑從連氣勢凜然,眼眸中露出陰冷殘酷的目光。

有人立即反駁:「前提就有問題,tern異構體造成的是特殊情況,正常情況人可以控制自己行為。」

「他們認為自己不可以,他們天生是變態狂。」

「這是詭辯論,法律約束人類行為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你能不能自控和法律能不能約束你有屁個關係!」

「法律憑什麼約束我?」刑從連質問。

「自然法理、社會契約……」

「社會關我屁事,我就是獨立存在的個體!」

「人的本質在於社會性!」和刑從連吵起來的專家大聲喊道。

這時,刑從連突然停了下來。

他收回先前咄咄逼人的勢頭,他放下高舉的手指,他目光渺遠,仿佛望穿漫長的歷史,他很平靜地問道:「那麼如果,社會道德本身……就是錯的呢?」

這個問題,沒有人回答。

室內陷入黑夜般靜默,像當時林辰問他這個問題時,他的心情。

刑從連知道,自己想起林辰不合時宜,但又理所應該。

那時林辰坐在圖書館裡,目光寧和,向他闡述了這所有一系列事件後令人驚怖的思考。

林辰問他,既然人們總喜歡把問題刨根問底問道最後,那麼關於「為什麼一個人會成為罪犯」這個問題的終極答案,究竟是什麼呢?

刑從連無法回答,他甚至不想聽林辰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林辰對於這個問題的思考,很顯然貫穿黃薇薇死後那漫長而暗無天日三年時光,這是幕後黑手提出並日日夜夜拷問他靈魂的問題。

什麼是道德?

以道德為基礎的法律緣何形成?

人為什麼會因違反法律規則而成為罪犯?

「如果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犯罪分子,當他證明我們對犯罪行為定義本身缺乏客觀標準後,他就已經達到目的。」刑從連說,「但很顯然,我們今次要面對的罪犯野心勃勃,他就是要反社會,可他反抗的不是社會制度,他所反抗的是我們每個人心中賴以生存的道德準則。」

自刑從連咄咄逼人開始,沈部長一直沉默不語,直到此刻,老人太抬起頭,緩緩開口:「如果……社會道德準則……不可信賴?」

「是的,既然一切都是隨機選擇後的結果,那其實沒有道德、沒有正義、沒有良善,更沒有我們虛構出的道德標準。人類天性就是自私自利,我們為了自我生存可以不擇手段,所以符合天性的事不能算錯,更不應該受到懲罰。」

雖然這一想法宏偉得可怕,但也因宏偉而顯得可笑。

坐下搞策略研究的專家聽到現在,忍不住嗤笑道:「痴人說夢、蚍蜉撼樹,他怎麼就能靠到處煽風點火投毒來證明人天性自私?」中年人努了努嘴,指著電視,「他做的越多,就有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證明他是錯的。」

新聞已經進行到下一階段,沒有再播報梅村服裝市場的騷亂,轉而開始講述發生在梅村火車站的見義勇為事件。

名叫陸小天的年輕火車站實習員工阻止了發生在火車站的投毒案,然而那因藥物攝入量過大,陸小天急性腦衰竭,生命垂危。

新聞中用詞非常感人,在病房前的走道里,記者幾乎要把所有光榮正義的詞語套用在這個年僅22歲的年輕人身上。

而指揮里也有不少人目光悲憫,刑從連卻沒有回頭去看,他很冷酷地打斷了這一時刻:「你太蠢了。」他說。

策略專家拍桌而起,他級別比刑從連不知高出多少,因此很有底氣地怒斥道:「刑從連是嗎,你算什麼東西,到現在為止都沒講出個所以然來,除了扯東扯西都沒個正題,難怪抓不住犯罪分子也問不出口供!」

刑從連單手插袋,俯視著不遠處質疑他的策略專家。

其實兇手怎麼能說沒有道理呢,明明一點點言語侵犯就可以讓本該團結的人分崩離析,那麼涉及到生死存亡的利益時,誰又能保證這個社會秉持的道德觀念不會被動搖。

刑從連說:「我說你愚蠢是因為,你既然看過簡報,就應該知道發生在暗黑網絡上的投票事件。那麼你認為,兇手到處煽風點火,僅僅是為了滿足一些網絡變態想看暴力血腥事件的**嗎?」

「你!」策略專家被問得啞口無言,轉而道,「你不是還說了,他為了證明人不用為自己的犯罪行為負責,但這種證明沒現實意義,法律強制力不是他說了算,他再不滿也得認命!」

「我說了,這只是開胃菜。」刑從連轉過身,在玻璃板上用鮮紅水性筆徒手畫下地圖三省地圖,「開胃菜證明他有能力威脅我們的社會安全。在新聞媒體廣泛播報後,在所有群眾都產生不安全感後,他就可以進入第二階段。」

刑從連扔掉筆,指著玻璃板的地圖問:「假設這個投票不是發生在暗黑網絡中,假設現實社會中每個人都有投票權呢?」

就像狂風暴起抑或驚雷炸響。

這是刑從連聽到林辰這個問題後的心情,而現在,在這間簡樸的指揮室中,在滾動播報的電視新聞前,在他面前所有人,都終於體會到他那時的心情。

震驚,爾後是不知所措。

可林辰對他的提問並不止如此,林辰問他:「刑從連,你有沒有想過,當年我面對的問題只是一個再小不過的人性實驗,它沒有很大的社會意義。可如果在今天,他想讓每個人都面臨同樣的人性實驗呢?如果三省中每一位居民都權以城市為單位,選擇下一次襲擊發生地點,你覺得這真的不能動搖我們這個社會賴以維繫的道德準則嗎?」

林辰的聲音很平和很徐緩,他現在也以同樣平和徐緩的聲音,將林辰的話轉述給處於這個國家最高層的人們聽。

然而,如他當時一般的手足無措,他眼前那位飽經風霜的老人也開始驚惶無比。

刑從連想,是啊,他們每一個人口口聲聲說著相信人性,可實際上,在他們內心深處某一塊難以啟齒的地方——他們不相信正義能戰勝邪惡、不相信善良會擊垮醜惡,不相信某一些人最終可以贏過另外一些人……

甚至,他們根本就不相信人性。

「這,就是鋼絲上的平衡遊戲。」林辰那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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