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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得好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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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川從夜寐閣出來的時候,縱橫整個香取山的火勢已被控制住,半空中龍王與山主也斗到尾聲。白河龍王到底不夠老辣,為山主一口咬住七寸處,正在痛苦掙扎,長尾拍在地上,不分敵我,不知拍死多少優伶與弟子。

左紫辰還躺在門口,不到明天他是醒不過來的。覃川跨過他的身體,躍上鷹背,眨眼便高高飛起,繞過那邊正在死斗的兩條蛇妖,閃電般直接飛往亂糟糟的外圍。

外圍的趙管事正焦頭爛額地吆喝著雜役們提水滅火,來香取山也有幾十年了,第一次遇到火災,更莫名其妙的是那火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燒起來的。這事兒要是辦不好,她這個外圍管事就不要想當了。

因見對面新來的幾個雜役笨手笨腳,提一桶水能漏了半桶,她氣得索性自己捲袖子上去做,冷不丁頭頂有個大東西「咻」一下飛過,眾人驚愕地望過去,卻見對面不知何時多了個紅衣少女,眉眼靈動,仿佛皺皺眉頭都是在笑,討喜的很。

「你們滅火辛苦了。」覃川微微一笑,大大方方抬腳往外走,一時間眾雜役紛紛讓開,本能地讓她過去。

趙管事看她有些眼生,加上這場火來的莫名其妙,立即上前攔了一下:「這位姑娘是……?」

覃川臉不紅心不跳:「哦,山主吩咐我出去辦點事。你沒見過我?我是新來的弟子。」

一聽說是新來的弟子,趙管事趕緊讓路,心底到底還是有些疑惑,她怎麼就不曉得山主最近又收了新弟子?

覃川走過她身邊,心中有些不舍與愧疚。她喬裝打扮混進香取山雖是心懷叵測,與人相交都沒有什麼真心,但趙管事實在待她很好。見多了人情冷暖,才會更明白這種好是多麼寶貴。

「我走了,保重……」

最後兩字很有些突兀,趙管事茫然不解地抬頭,卻見那一道紅色身影已經消失在數丈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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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臘月,仙山裡有百花齊放的美景,俗世間卻沒那麼絢爛了,獨獨黑白二色。小小毛驢在冰雪間悠哉悠哉地前進,四隻蹄子時不時踩碎一塊冰,「喀」一聲脆響。覃川半躺在毛驢背上,捧著一張地圖仔細研究。

香取山偏南,天原國在西北,她這一趟要走的路還真挺遠。先去西方,替老先生掃掃墓,她這一走就是半年多,老先生的墳上不知長了多少野草吧?正好西邊那個小國有渡口,橫越茫茫大海,便可以到天原國了。

可她還想先回大燕,看看阿滿的墓。她離開了那麼多年,一次也沒回去看過她,阿滿心裡或許要怪她無情。她一直待她那麼好,死的時候卻連個像樣的墳墓也沒有,一個人埋在冷冰冰的荒郊野嶺,死後也沒人陪她說話。

不過,阿滿好歹還有個墓可以去掃,她的血親至親不是戰死沙場便是死在大火之下,連一抔灰也找不到,就是想掃墓,卻又要到哪裡找呢?

覃川長嘆一聲,收起地圖在小毛驢腰上拍拍,它四隻蹄子撒得更歡,一路連蹦帶跳下了山,天黑前到了山腳下的鎮子,小毛驢立即化作一張白紙,隨風散開了。

已有半年多沒在凡塵俗世待著,此時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覃川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氣,風裡什麼味道都有:街角炸油餅的油煙氣、藥店熬藥的苦澀氣、蒸籠里泄漏出的面香水氣……七七八八混在一處,便是紅塵的味道了。

她喜歡這種味道。

進客棧,要了一間客房,夥計帶她上樓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好幾眼,嘴裡嘖嘖有聲,相當的輕浮。覃川早已習慣,全然不懼,進門之前突然問道:「你們這裡可賣生肉?豬肉牛肉都行。」

大抵是想不到這樣一位嬌滴滴的姑娘一開口就說生肉,夥計愣了半天才笑道:「有是有,不過姑娘要了有什麼用?自己吃麼?」他見覃川面容嬌美,身形纖弱,口頭上的便宜就忍不住要占一占了。

她笑了笑,淡道:「不是我吃,是給它吃。」

她指向身後,那裡不知何時赫然躺了一隻碩大的猛虎,神態兇惡之極,沖那嚇傻的夥計打了個呵欠,滿嘴利牙,下個瞬間又忽然消失了。

覃川友好地看著渾身抖的夥計,柔聲道:「不用多,送二十斤牛肉,二十斤豬肉上來吧。」

關上房門,清楚聽見夥計乒桌球乓連滾帶爬摔下樓梯的聲音,她又覺好笑。其時俗世間人妖混雜,但以貌取人的還是有很多,那夥計現在肯定以為她是什麼妖怪。

記得以前她跟著老先生從頭學習,因為容貌出眾,難免有人覬覦,或出言挑逗,或動手動腳。那會兒她還小,從沒遇過這種事,又尷尬又鬱悶。先生把跟了自己幾十年的防身靈獸猛虎送給她,一旦遇到輕薄狂徒,就讓猛虎現身。這招從十四歲用到現在,百試百靈,讓耳根子清淨不少。

說起來,那會兒她還真是鬧了不少笑話,譬如買東西總是忘了給錢;不會梳頭就隨便扎兩隻歪七扭八的辮子;因平日裡的衣服不是綾羅就是綢緞,第一次穿粗布衣服,身上起了許多紅點,癢得一個勁扭;第一次做飯不會把肉切塊,不會放油,就用水把那塊五斤重的肉給煮得半生不熟,害老先生吃了拉肚子。

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笑話也越來越少了。到後來,穿粗布衣服、吃醬菜泡飯、睡茅草冷炕之類的事情,對她來說簡直不在話下。

她越來越不像帝姬,她越來越自由自在,一顆心寧靜安詳——在最絕望的時候,她從未想像過自己還能活得這麼好,父皇母后還有二哥他們,如果在天有靈,應當也會很欣慰吧。她再也不是那個需要把容貌與歌舞當做驕傲的帝姬了。

快十八歲的時候,老先生仙逝了,臨死前給了她兩顆珍藏的藥丸,黑色是可以改頭換面的,紅色乃是解藥。將想要變的那人名與八字寫在符紙上,燒成灰和水吞下藥丸,這樣的改頭換面,就算天神下凡也認不出。只不過一來這種藥有劇毒,二來借用八字乃是逆天之行,半年之內必須服下解藥,否則性命不保。

覃川曾想過扮作皇后的模樣,年紀大一些更不容易被人覺,但自己本身年紀在這裡,若是好端端一個大娘突然做少女狀嬌笑,那難免尷尬的很。

最後還是扮作阿滿,提心弔膽縮著腦袋在香取山過了半年,到底是取到了魂燈。

她從牛皮乾坤荷包里取出魂燈,放在手上翻來覆去的看。怎麼看它都是一座破舊的青銅燭台,打開蓋子,裡面的燈芯倒是嶄新的,不曉得倒點油進去能不能當燈火用。

正想得出神,忽聽門上被人輕輕敲了兩下,她只當是夥計過來送肉的,隨口道:「放在門口就好。」

沒聲音,隔了一會兒,敲門聲又響起了,不緊不慢,像是逗她玩兒。覃川把魂燈放回牛皮乾坤荷包,死死系了帶子,一面道:「誰?」

依然不回答,依然不緊不慢地敲著。覃川有些惱火,過去輕輕開了門,說:「有什麼事?」

門口那個男人身材修長,眼底一顆淚痣,笑得天真溫柔,眼裡卻隱約有瘋狂的暴風雨聚集。他笑眯眯地看著覃川瞬間變色的臉,慢吞吞說道:「上來送肉給姑娘的。」

覃川瞬間又恢復了平靜。裝傻?沒用。雖然不知是什麼時候,但這人認得她的原來模樣。出手對付他?更沒用。她肯定打不過他,萬一激怒他,就更糟糕了。

還是趕緊逃跑最是上策,比度,她不信會輸給他。

她把門一關,插死,打開窗戶就跳了下去。剛一落地,就見傅九雲倚在牆上望著她,那笑容,簡直無法形容。覃川背上的寒毛一下子全豎起來了,四處看看,無路可逃,只好硬著頭皮與他對視。

「九雲大人,真的是你?我還不敢相信呢,沒想到這麼快就見了。」她說,然後走過去,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

不要讓她軟弱 ...

傅九雲低頭看著她,慢悠悠說道:「不快,本該在你冒充山主弟子的時候就抓住你這小賊的。」

覃川乾笑道:「人家素來仰慕山主英明神武,打心眼裡期盼能做他老人家的弟子。」

他瞭然並且理解地點點頭:「原來如此,你有這樣偉大的心愿,我當然要成全。這便跟我回去,山主也在等著你,做弟子一事,自然好商量。」

語畢不由分說,拽著她的後領子便要走。覃川手忙腳亂,好似即將進入屠宰場的豬仔,吱哇大叫:「九雲大人!還是不急著回去吧?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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