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三)(1/2)
殿內殺成一團,殿外的情況只有更糟糕。龍王這次真是做了完全周密的計劃,先用毒酒撂倒那些厲害的,外面再派人放火燒山,只要通明殿內有弟子逃出,立即圍剿。這樣內外夾擊,香取山當真岌岌可危。
因見殿內有個小女雜役出來,守在外面的龍王部下一擁而上,揮刀便砍。「鏗鏗」數聲巨響,眾人只覺好像是砍到了什麼極硬的東西上,震得虎口劇痛無比,定睛一看,面前卻哪裡有什麼人?刀劍全部砍在一塊突然出現的巨石上,連個印子也沒砍出來。
眾人疑惑地回頭張望,身後風聲泠泠,龍王與山主猶在半空斗得你死我活,除此之外半個人也沒有。
正是驚疑不定的時候,忽聽通明殿內殺聲陣陣,山主的弟子們似乎直到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生了什麼事,紛紛狂吼大叫,抽出隨身佩帶的武器與殿內所剩不多的優伶們決一死戰。那些或嚇暈或抖的雜役們也終于振作,雖然幫不上什麼忙,好歹也能打個悶棍什麼的,優勢漸漸朝香取山這邊靠攏。
「轟」一聲巨響,沉重的殿門被人從裡面撞倒,弟子們渾身浴血沖了出來,與守在外面的龍王部下再次戰成一團。在這生死關頭,誰也想不起來平日裡學的仙法仙術,刀劍是最直接的武器,連傅九雲也搶了一把長刀,瞬間砍倒四五個人。
因見外面火勢兇猛,傅九雲只怕蔓延到自己的院落里,眼看龍王將要落敗,他索性虛晃一招,轉身往自己的住處奔去。
「九雲!」左紫辰突然在後面叫了一聲,「覃川沒在你身邊?!」他語氣極嚴厲,像是責怪他沒能看好她。
傅九雲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見他懷裡還扶著奄奄一息的玄珠,不由嗤笑道:「懷裡抱著別人,你問的又是誰?」
左紫辰閉嘴不語。
傅九雲停了一下,才道:「只怕火要燒到後邊院落,我去找她。」
話音未落,人已經化作一道白光,眨眼便去遠了。
玄珠渾身軟地靠在左紫辰懷裡,抬頭定定看著他,聲音虛弱:「紫辰……你、你別走,留下來陪我……」
左紫辰抿著唇,轉身將她放在一處安全的角落,低聲道:「我這裡有解百毒的藥丸,你先吃一顆。」
他把藥丸放在她手裡,她卻一把丟掉,抬手緊緊抱住他,哽咽道:「我不要什麼解毒丸!你留著就行!你留下來!」
左紫辰將她的雙臂掰開,拾起那粒藥丸用力塞進她嘴裡,冷道:「不要拿自己的命當玩笑!」
玄珠閉上眼,只是默默流淚,過了很久,才低聲說道:「她走了……她不要你,你何必還要找她?你是不是沒長眼睛?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是誰你不知道嗎?是不是一定要我死了,你才明白?」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在她肩上拍了兩下:「你歇一會兒,我去找人。」
玄珠猛然睜開眼,死死瞪他,厲聲道:「左紫辰!你明明什麼都忘了!你明明只有靠著我才能活到現在!你怎能如此忘恩負義?!你去找她有什麼用?國讎家恨擺在這裡,你還以為能回到以前嗎?」
左紫辰默然片刻,忽然輕道:「你也知道我遺忘的事情,什麼國讎家恨?你知道她是誰?」
玄珠一下子哽住,暗悔自己失言,死死咬住唇,只哀怨地看著他。
左紫辰沒有等她回答,起身走了。她在後面狠狠地叫了幾十遍幾百遍,他還是連頭也不回。從以前就是這樣,無論她對左紫辰怎麼好,他也不曾回顧過自己,他心裡永遠是帝姬帝姬帝姬。如今他忘了一切,心裡依然沒有她,只有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小雜役。
她好像生下來就是為了輸給帝姬的,不管她做的怎麼好,也沒有人願意看她。她沒有嘗過人情之間的溫暖,卻先體會到了人心的冷酷;沒有學會好好愛上一個人,卻先明白刻骨嫉妒仇恨的味道。
玄珠死死捂住臉,淚水從指縫裡流淌下來。
在她哭得最傷心的時候,傅九雲正面對著空蕩蕩的庭院,臉色鐵青。左紫辰追上來,見到這情形,立即轉身往外走,一面說道:「我去別處找找。」聲音忽然有些顫抖,一路過來,見過遍地屍體,有被刀劍砍死的,也有被火燒死的,裡面會不會……有她?
傅九雲似乎也在想同樣的事,幾乎是瞬間就衝出門,順著原路細細密密來回搜索。忽見一段燒焦的樹叢中露出半截灰色衣角,正是覃川常穿的衣服。他的心臟幾乎要停了,屏住呼吸將樹叢里那個焦黑得不成*人形的屍體抱出來,屍體的臉被毀得什麼也看不出,身上的衣服也早已化成灰,倒是腰上繫著的荷包奇蹟般地絲毫無損。
傅九雲雙手一緊,死死盯著那個荷包:牛皮袋、牛筋繩、上面繡著一片蹩腳的葉子。覃川總是將這個荷包小心放在懷裡的,裡面不多不少,永遠是二錢銀子,一把斷了的木梳。
他聽見腦子裡嗡嗡亂響,生平第二次,徹底地感到茫然,還有無邊無際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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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紫辰曾做過許多模糊不清的夢,在他的雙眼失去光明的那一年裡。夢的內容怎樣也記不得,可是夢的顏色卻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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