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一)(2/2)
亭淵抓起那顆木頭腦袋,重新安回太子肩上,溫言:「我最討厭這些神神怪怪的東西,卻也沒辦法。先釘著他們一會兒,等國師來了處理一下就沒事了。」
覃川把掌心在衣服上不著痕跡地搓了一下,那裡面滿是汗水,她覺自己遇到了有生以來最嚴峻的考驗。來之前她到底還是懷著一絲僥倖心理,左紫辰無論怎麼說都是從小修仙的人物,不至於那麼輕易便為人挾持,可如今看來,那果然是很僥倖的想法。
一時又想到傅九雲去找眉山君打賭,贏了國師的來歷,此舉當時看只覺突兀,如今反思卻讓她有種驚心動魄的感覺。太子的死莫非是他做的?割頭取魂魄,太過極端的做法,除了要點魂燈,人的魂魄拿來一點用也沒有。而她身上帶著魂燈的事,也只有傅九雲知道。
他殺了太子,或許還想過要對付國師,可覺對方不好對付,所以才找了眉山君索要國師來歷?國師來歷必然不簡單,所以他才放棄暗處刺殺,改由明路試圖接近天原皇族?
他是……他真的是出手替她復仇?
手腕在微微顫抖,她竭力讓自己不動聲色,聲音平靜:「在那之前,我要先看到那位故人。」
亭淵笑吟吟地起身:「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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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樓地下五百尺有秘密地宮一座,沿著細長且彎曲的石台階節節往下,前面深邃未知的黑暗令人恐慌。
亭淵將手中的燭台遞給覃川,道:「聞名天下的公子齊先生忽然來到皋都,莫不是為了帝姬你?父皇派了兩百人先去圍剿,卻一無所獲,此人當真厲害的很。我大膽猜測,是不是公子齊先生在太子的事情上助了你一臂之力?」
覃川漠然道:「誰知道呢?二皇子可以儘量多想些可能性,反正這一路空蕩蕩,無聊的很。」
亭淵笑了笑,並不以為意:「帝姬的那位故人在刺殺國師的時候失手被擒,雖是魯莽了些,可膽子委實不小,脾氣也倔強之極,我竟沒想到,大燕國的皇族們個個都挺有骨氣的,令人敬佩。」
覃川握著燭台的手驟然一緊,倘若那人真的是左紫辰,要不要救?怎樣救?有個深淺難測的國師,還有個聰明絕頂的皇子,隨便哪個都比她要厲害數倍。她能做的不過是儘量拖延,於瞬息間期盼可以找到他們的破綻。
亭淵忽然停在台階中間,她不明所以回頭看著他,卻見他笑得有些詭異,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她。覃川心底陣陣毛,面上還要做出鎮定的模樣,問他:「二皇子是有什麼想說的麼?」
他垂下頭,淡道:「不,我只是在想,帝姬計劃的挺周全,奈何實力不足,沒能殺掉國師,可惜的很。」
……這是什麼意思?
覃川只覺一顆心跳得厲害,故意笑著說:「或許也未必,你們不怕我不守承諾麼?」
他也笑了:「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再也沒人說話,台階走到盡頭,便是地宮大門。門前有一團周身布滿火焰的猙獰妖獸趴著睡覺,因見他二人來了,便搖搖晃晃地起身,甚是桀驁地仰著腦袋,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亭淵拱了拱手:「帝姬,請進。故人與國師都等在門內。」
她繞過妖獸,指尖剛剛觸到石門,它便悄然無聲地開啟了,倒讓她吃了一驚。亭淵皺眉一笑:「所以說,我最不耐煩這些神神怪怪的東西。帝姬自己保重。」
地宮內燈火通明,石床石椅一應俱全,式樣奢華中卻透出一股陰冷之氣來。覃川邊看邊走,下意識地捏了一把牛皮乾坤袋,魂燈就在裡面,這或許是她唯一的勝算。她要激怒他,人在憤怒的時候最容易露出破綻,只要國師能露出一絲破綻,那她還是有希望拿他點了魂燈的。
不遠處陡然響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在這空蕩蕩的地宮裡一陣陣迴蕩,覃川的心臟仿佛被什麼東西一下捏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一個粗嘎沙啞的聲音冷冷地說:「太子的魂魄究竟在何處?說不說?」
尖叫聲漸漸弱了下去,最後變成抽泣,聽起來竟不像男人的聲音,依稀是個女子。覃川拔腿便跑,一把揭開層層疊疊的冰冷紗帳,只見殿正中放著一座人形石台,上面綁著一個紫衣女子。石台對面靜靜坐著一個滿頭銀的男子,手中捏著一團鮮紅跳動的人心,時緊時松。那女子的尖叫聲也隨著他的動作忽強忽弱,像是快要斷氣了。
許是聽見有人來了,他緩緩轉身,正對上覃川的雙眼。他滿頭長已如雪一般白,面容竟是出乎意料的年輕,五官普通,然而眉宇間充滿了陰鬱冷漠,令人不寒而慄。
他上下打量一番,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大燕帝姬?」
此人必然就是天原的國師,覃川還未來得及說話,被綁縛在石台上的紫衣人聽見「帝姬」二字卻一陣顫抖,掙扎著抬頭,充滿恨意地盯著她,喃喃:「來的人……怎麼會是你?」
覃川那顆心驟然一松,緊跟著又被一提,霎時間竟有些頭暈目眩。怎會是玄珠?怎會是玄珠?!千算萬算,算破了腸子也算不到關在這裡的人會是玄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