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表白(1/2)
這是註定忙碌的一天。
在一口沉寂了二十多年的魚塘里查找當年證物,工程量會有多大?
刑偵隊能抽調出來的人手,都去了孔家村。
犯罪嫌疑人孔光明也又一次被押解到了現場。
抽水,逮魚,掏塘泥……這麼一場聲勢浩大的活動吸引來了無數的圍觀。
孔家村的,還有外村的,站滿了一條長長的警戒線。
不過,當他們聽說要在魚塘里找的人是孔光明的老婆時,那些人曾經在這裡釣過魚,或者曾經吃過這口魚塘里的魚的村民……集體表示胃不好了。
向晚也在現場,看大傢伙兒從天不亮忙到旭日高空,飯都沒有來得及吃一口,水也沒時間喝,更加心疼起民警隊伍的不易。
她去村口小賣部拎了些礦泉水過來,一人發一瓶,並貼心地擰開了蓋兒。
大傢伙都挺高興。
「謝謝向老師!」
「以後擰瓶蓋這種粗活,讓我們來做,哈哈……」
一個個忙得滿頭大汗,也沒忘了開玩笑。
向晚哭笑不得。
搖了搖頭,她自己也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就喝。
陽光明晃晃地刺入眼睛,她不由打了個哆嗦。
天太熱、水太涼。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男人,目光太溫柔。
「餓了沒有?」白慕川認真端詳她,「要不我讓唐元初先帶你去吃點……」
「不用不用。不用麻煩。」向晚有些尷尬,「大家都在忙,我沒那麼嬌氣。」
「都到飯點了。」白慕川看看時間,拉了拉白色的手套,「估計還得忙一陣,你受得住?」
向晚不以為意地點點頭,望一眼已經被抽乾了水的魚塘,以及魚塘邊的大竹筐里活蹦亂跳的魚,「有什麼發現嗎?」
白慕川眯起眼,「二十多年,時間太久,沒有被消化的身體組織都腐爛分解了……」
「那咱們能找到些什麼?」
魚塘底浮著一層淤泥,好多人在裡面撈。
「牙齒、骨骼。遺物。」
這些東西最堅硬,不容易被水裡的生物或微生物所分解。
向晚點點頭,看著他髮際線上的汗珠,突然有一些歉疚,「你看我來了,也幫不上什麼忙。你快去忙,不用管我……」
「閉嘴吧你!」白慕川淡淡剜她一眼,語氣一如既往地霸道又溫情,「我不管你,誰管你。等著!」
說完也不等向晚問,他徑直離開了。
向晚不知道他讓她等著幹什麼,一步都沒挪動,乖乖原地待命。
很快,白慕川回來了。一隻手揣在兜兒里,一隻手神神秘秘地捏著個東西,站到向晚面前,還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低眉遞給她一個塑膠袋。
「拿著吃。這村裡的小賣部也太水了,啥也沒有。有的東西看著也不衛生。我把唐元初放在車上的餅乾拿過來了,你先墊墊肚子……」
啊!
向晚驚愕不已。
兇巴巴的走,她還以為他有什麼吩咐。
結果他竟然是去給她拿吃的了?
她怔怔看著白慕川,忘了動彈。
白慕川不耐煩地把袋子塞到她手上,「磨磨嘰嘰幹什麼?拿著!」
「謝謝!」向晚捏著餅乾,手心有點汗濕。
太熱了。她想。
可心跳這麼快,鬧哪樣?
她侷促地低頭看一眼那餅乾,白慕川卻已轉身。
不遠處傳來唐元初的哀嚎。
「我去,老大,你這樣不對啊!咱哥幾個累死累活的,你咋不給我們發點吃的,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有沒有?」
「滾蛋!」白慕川瞪他。
「啊!那餅乾是我的?」唐元初嘴裡嘖嘖有聲,「果然重什麼輕什麼……」
「輕你個頭!你要是女同志,我第一個給你。」
「得了吧!不要解釋了,就像梅心不是女同志似的。老大,兄弟們秒懂……」
秒懂什麼?一群大老爺們看看唐元初,再看看白慕川和向晚,似懂非懂,似笑非笑。
「秀得一手好恩愛。餵得一把好狗糧。虐得一堆好狗……」唐元初呵呵呵地笑。
「喂喂喂,誰狗呢?」大家不服,集體懟他。
「都幹活!」白慕川望一眼塘面,視線又在眾人臉上巡視一圈,激勵似的朗聲道:「兄弟們加把勁兒。等幹完手頭的活兒,晚上我請客,譚魚頭!」
「……」
眾人默默的。
目光怪異,眼神糾結。
只有筐子裡的魚好像聽懂了,可勁兒地掙扎。
「老大!」魚塘中心,謝輝濺了淤泥的臉笑得燦若春花,「找到了,我找到了……」
那是一塊看不清顏色的骨骼,裹滿了淤泥,在陽光下滴著泥水……
這不是什麼好東西,可對警察來說,卻像尋著了寶。
大家興奮起來,幾個人集中到那個位置,陸陸續續地又有了發現……
沒有分解掉的牙齒、指節等等……
程正這個法醫物證學的高才不是浪得虛名的,沒有藉助任何儀器,在現場就分辨出了狗骨、人骨,以及骨骼與身體位置的對應…
一件件物證被裝入物件袋。
孔光明愣愣看著,目光渙散,不知在想什麼——
警戒線外,村民們的神經也被發現挑逗了,三三兩兩,指指點點。
向晚目光染上一層霧,內心虔誠祈禱,不要再有人死亡了……
~
這一趟,收穫頗豐。
打了幾十斤沒人吃的魚,還有一堆人和狗的遺骸和遺物。
不過,向晚期待的那一隻謝綰綰的娃娃,並沒有找到。
回到隊上,中午飯點已經過了。
大傢伙收拾收拾,在刑偵隊的一個飯館就近用餐。而提前去點餐的唐元初惡作劇地點了一道紅燒魚。
結果,兩桌民警十幾個人,只有程正一個人淡定地吃了半條。
這就很厲害了!
所有人對他刮目相看,他卻面無表情,吃完就走。
向晚看著他淡然離去的背影,突然有點忍不住想笑。
這個程正比她還要注孤生啊……
哪個妹子跟他生活在一起,不得天天上演恐怖片的節奏麼?
「回神了!」一隻有力的大手在眼前一晃。向晚偏頭,看到白慕川疑似不爽的臉。
「怎麼了?」她問。
「看他能管飽?」白慕川指指她碗裡的飯,「吃完!」
「吃不下了!」
吃了兩塊餅乾,墊了一下肚子,加上向晚初入這行,還有點不適應工作與飲食的協助統一,並沒有什麼胃口。
白慕川冷臉,「下午還有工作。不吃飯,哪有力氣幹活?」
向晚一怔:「什麼工作?」
白慕川:「再審孔光明。」
「哦……」
「哦不行。吃才行。」
向晚撇嘴,莫名覺得他的樣子……像個封建大家長。
她不吭聲,慢悠悠地扒飯,想著案子,吃得味同嚼蠟。
……
案件有了突破,王局特地打電話過來慰問刨了半天魚塘的同志們。
白慕川簡單向他匯報了一下案件的進展,然後帶向晚去了審訊室。
到了這個地步,孔光明心態已經崩了,基本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孔慶平不是我的親生兒子。我其實早就知道了。」孔光明還坐在那張木椅上,手上戴著銬子,腦袋微微耷拉著,最先告訴警察的,是他最在意的事情。
大概突破了心理承受的極限,他說起往事,沒了之前的激動。
「那個女人不安分,說是去飯館打工,卻怎麼都不肯告訴我是哪家館子。每次回家都擦脂抹粉的,哪像乾飯館的人?村里人背後都戳我脊樑,說她是個賣的。」
「懷孔慶平的時候,她在家裡安分了一陣子。我就想,甭管是不是我的兒了,能安生過日子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我家那種條件,也討不著什麼好女人。她好賴從來沒嫌棄過我家窮……」
「這人啦,也是怪!我心裡是這麼尋思的,可就像打了個結,怎麼都過不去那坎兒。她生孩子那陣兒,我倆天天吵架,她脾氣也不好,把我媽氣得差點跳魚塘……」
「好不容易孩子滿月了,她就鬧著要走,說跟我過不下去了……」
「我倆沒打結婚證的,她要把孩子抱走了,我上哪兒找人去?我當然不同意。那天晚上,我多吃了幾口酒,吵起來,就揍了她……沒想到,她一個想不開就喝了農藥……」
「大半夜的,我哪會想到她真會尋死?等我第二天酒醒,她都沒氣兒了,滿嘴都是白泡泡……」
「我嚇壞了,趕緊叫我媽進屋……我媽說,不能叫人家知道屋裡人死了,要不然我是要吃槍子的……我媽讓我不要張揚,就對村里人說,這婆娘養不熟,跟野男人跑了……」
「那天家裡頭全亂了,孩子沒奶吃,哇哇哭,我六神無主,不知道咋干……後來,我媽把打豬草的刀拿出來,把她給宰了,煮鍋里,說慢慢餵狗……骨頭就丟在塘里……」
「那狗吃了肉……沒兩天,居然也死了。我們就把狗和她一股腦塞在飼料袋,全沉了塘……」
「孔慶平……我一直討厭得很。看到他,我就想到他媽,那可遭心了。我原想著送人算了,我媽說,孩子小,也不懂事,養大了,也是自家的親兒子……反正我也不插手,她愛養,就養著吧……」
「就那麼地了,後來的事你們就都知道了。孔慶平不學好,盡幹些偷雞摸狗的事,要不是他奶奶護著,我早把他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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