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自我,本我,超我(2/2)
「沒有呢。我跟白警官不是太熟,不好打擾他的。」
「哦?」占色眼裡噙著笑,「真的?」
「……真的。」
「那我把他叫過來一起吃飯吧。」占色說著就去找手機,「我聽老五說他一個人傷傷心心地回了京都,還以為跟你鬧矛盾了呢……既然跟你沒關係,那叫他過來也就不會尷尬了……」
「……別!」
向晚皺著眉頭,不知怎麼解釋。
「就我倆女的吃挺好的。叫上一個男的,說話都不方便。」
「老五一起來,不就好了。就我倆,太冷清了。」
「師姐……」向晚目光帶著請求。
占色微微一笑,慢慢放下手機,哼聲瞪她,「還蒙我?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了?」
好吧!學心理學的人,都不是正常人類。
在她的面前,一切的情緒都無所遁形。
「其實我那會就感覺,你倆的關係不正常。」占色說。
「哪兒有不正常?一直很正常的啊。」向晚臉頰有點燙。
「我說不準。也許你們的感情沒有到那個地步,但我以為你們是會發展下去的……」
「可惜……並沒有。」向晚隨意地笑笑,「這個時代,發生一段無疾而終的小曖昧還不容易麼?」
占色嘆一口氣,突然說:「很多人,就認不清本心。」
她看向晚不吭聲兒,說完慢慢眯起眼,「你知道我會催眠麼?」
她突然變得暗淡的神情,與她那個堂兄,有幾分相似,神神秘秘的感覺。
向晚心臟微微一窒。
大概催眠這種「神術」本身對人就有心理上的震懾作用,她看著面前的占色,覺得覺得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身上麻酥酥的不自在。
「師姐,催眠真有那麼神奇嗎?」
占色一笑,「要不,我們試一試?」
向晚好奇地問:「怎麼試?」
占色沒有回答,目色慢慢變深,瞬也不瞬地盯住她。
餐廳的燈光,本就不太明亮。
她們的頭頂吊下來的那一盞燈,一晃一晃,將她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
窗外,是幽遠的夜空。
餐廳位置很高,整個城市,都在她們的腳下。
占色突然說:「你看著我。」
不用她吩咐,向晚其實就一直看著她的。
她想從占色的眼裡看出,她要怎麼裝神弄鬼。
然而,她看得久了,視線漸漸變得模糊,好像餐廳都旋轉了起來。
向晚甩了甩頭,有點恍惚……
占色嘴一張一合,在對她說話。
「其實我們的內心都非常複雜,這種複雜的程度也許遠遠超出你自己的想像。」
「很多情緒,在我們清醒與理智的時候,都被壓抑著。這些情緒,甚至會分離出不同的你,對你進行衝撞……所以,向晚,你是不是經常會聽到你的心裡,會有不同的你在對話。」
「一個說要,一個說不要吧。一個說行,一個說不行。」
「矛盾中的自我,本我、與超我。」
向晚一怔。
這是每個人都會有的嗎?
尤其開始寫網絡小說之後。
她不僅會跟文里的角色對話,也會自己跟自己對話。
這些話不會說出來,只會在心裡默默地念。
「向晚。」
占色叫她名字。
「我看得出來,你很害怕。」
「?」向晚腦子恍惚。
「你的眼睛深處有恐懼。你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麼?」
占色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變得幽幽的,涼涼的,像從很遠的夜空傳入耳朵。
向晚看著她,一身黑色的衣裙,一雙黑色的眼眸,一張乾淨的面孔,明明很好看,卻像突然變成了一個魔魅的女人。占色睫毛一眨,她的心就跟著一跳。占色的聲線越是細、長、軟、慢,她的神智就越是慢慢變得恍惚。
「我怕……我想想……」
「我想起來了!那個黑暗的巷子,那個突然出現的貓——」
「還有,那個女人,她臉色木木的,眼神冷冷的。」
「我每次看到她,還有她可愛的兒子,就像在看一部恐怖片。」
「也許……是我每次遇到她,都在黑乎乎的環境下?」
向晚喃喃著,在跟占色說話。
可她覺得聲音有點飄。
下意識在說,又像無意識在說。
這種感覺很玄妙,像一個人獨自走在一個無人的黑暗胡同,面前是無盡的虛空,而她正面對著虛空里的那個人在說話,聲音都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明明覺得自己很清醒,又掙扎不出那個漩渦。
夢魘!
對,是的。
夢魘一般的感覺。
「我還怕……那個留在書評區的id……」
「就像一雙眼睛,像安裝在我門窗亮子上的攝像頭……」
「我不喜歡別人闖入我的生活,我害怕被破壞,被打擾,害怕被盯視……」
「那樣會讓我緊張,就好像未知的地方,有人要殺我……」
「……會不會……人家要殺的人是我?」
向晚神經是鬆緩的,警惕心降到了極點。
她的臆測,徬徨和那些清醒時說不出來的感受,都絮絮叨叨地說了出來。
「我不知道是不是愛上了白慕川……」
「我只是喜歡上跟他在一起的感覺……就覺得,他是可以保護我的……」
「好似跟他在一起,我會有絕對的安全……」
「爸爸死了以後,再沒人給過我這種安全感了……」
她啜一下氣,無力地低下頭,情緒突然失控。
那可憐的樣子,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媽媽脾氣不好,看起來凶,其實很懦弱,什麼事都靠著小姨……每次看她被小姨批評,我都很羞愧……」
「媽媽保護不了我,晚上她一個人睡,會哭……我小時候爬起一次窗,我……樓好高的……那個女人為什麼會跳下去……噴泉池的水好紅……血水一股一股冒出來,從那個人的身體裡,從女神的手指上……我看著她……好像看到自己的屍體躺在上面……」
向晚有些語無倫次。
一句接一句,一句比一句慢。
這時,嘟嘟嘟——
伴隨著桌面上手機的震動聲,一串鈴聲刺耳地響了起來。
向晚的談話被中斷。
那鈴聲像一根扎入她心臟的針,刺拉拉一痛,她突然就回過神。
剛才她在說什麼?
向晚痴痴望著占色,有剎那的恍惚。
占色淡定地接起電話,聲音幽幽的,「知道啦,嗯,回頭說。」
等她掛了電話,向晚才紅著臉問:「師姐,我是不是……喝多了?」
占色噗一聲,「你酒量是不怎麼好,但這點小酒也不至於醺了頭。」
「那……」向晚搓了搓腦袋,突然想起什麼,「難道這就是你說的催眠術?」
占色沉吟一下,「嚴格來說,沒有達到真正催眠的效果,你的心理意志力很強,只是在酒精、音樂以及我的暗示和引導下進入了淺度催眠狀態。」
「淺度催眠狀態?」
「很難給你解釋,嗯,就與你喝得微醺的狀態差不了多少。人有輕度的恍惚,軀體放鬆,壓力消失,會有向人傾訴的*……」
呃……
好神奇。
向晚仔細回憶剛才都說了什麼,但腦子裡有點空,畫面感很弱。
這種無法支配情緒的感覺,讓她心臟慌亂得厲害。
「師姐,你好厲害。以後我都不敢跟你喝酒了!」
占色淡笑看著她,「不,你以後應該多跟我喝酒。」
向晚呆了一下。
占色說:「人的情緒壓力太大,精神會不健康。」
不健康嗎?
很多作者都說寫書時間長了,人會抑鬱,個個出來都是輕度的精神分裂。
然而,向晚一直覺得自己很好。
餐廳里,放著舒緩的音樂。
頭頂上的燈泡,還在有一下沒一下的晃動。
窗外霓虹照不透的黑夜盡頭,有一顆繁星似乎在閃爍。
向晚眯起眼,安靜地思考片刻,看時間,「師姐,我不能呆得太久,差不多得回去了。第一天報導就晚歸,不太好。」
「行吧。」占色微笑,「你這次會在京都呆多久?」
向晚皺眉,「半個月吧。」
「行程挺緊啊。」
「嗯,是的。」
「成!有什麼需要幫忙地就打電話給我。什麼事都可以。」
「好的,謝謝師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