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惡人訛人(2/2)
曾氏聽兒子這麼一說,哭得越真心實意起來。
母子二人抱頭痛哭,不知道的人見了還以為要生離死別。
方菡娘正兒八經的點了點頭,轉頭問大夫:「大夫,他們的醫藥費共多少?」
大夫微微一吟:「七兩銀子。」
「七兩銀子,」方菡娘笑吟吟的清脆聲音蓋過了母子倆的乾嚎,「再加上索要的三十兩銀子,那麼,一共是三十七兩銀子。」
母子倆嚎聲微頓,耳朵都豎了起來。
方菡娘聲音猛轉,畫風突變,冷颼颼的聲音配上陰森森的笑,一張如花似玉的臉瞬間就變得陰戾起來:「你們可知,按我大榮律例,詐騙十兩銀子,杖責五十,判三年;二十兩銀子,杖責一百,判五年;三十兩銀子,杖責一百,判十年。」她陰森森的露出一口白牙,笑著上下打量著已經有些強作鎮定的母子倆,「這三十七兩銀子,怎麼也夠送他進牢里蹲個十年八載了……哦,我倒忘了,還要先領個一百杖才會被扔進牢里。那一百杖下去,就算不死也要去半條命。聽說牢里陰暗的很,終日不見天日的,能給個草垛歇息就很不錯了,那杖責的傷口啊,這樣早晚會化膿潰爛。聽說那化膿潰爛的傷口裡,還會長出蛆來,滿身的爬……」
方菡娘描繪的畫面感太強,錢大牛聽得渾身打著顫,身上那些傷口仿佛已經生出了蛆,他覺得傷口開始癢……他白眼一翻,差點要暈過去。
曾氏也好不到哪裡去,但她好歹還記得要錢的事,兀自強撐道:「你,你不要說那些有的沒的。我們這是,這是合法的,怎麼會是詐騙!……」她說著,仿佛又加了幾分底氣,聲音也大了起來,「對,沒錯,就是這樣,傷人付錢天經地義!你,你們快點把三十七兩銀子拿出來!不然我就回去到處嚷嚷,說菡芝皂業的方督工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她越說越暢,這筆三十七兩銀子的巨款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方菡娘自然是沒打算這一番嚇唬就能讓這兩個沒有良心的人放棄訛詐的心思。
她要的只是對方方寸大亂。
方寸大亂後,那些原本就經不起推敲的謊話,就更容易出現漏洞。
方菡娘看了一眼臉色青,嘴唇白的錢大牛,她知道,她的恐嚇目的已經奏效了,接下來,就是案情複述了。
「好,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是我六叔撞了你,那你把當日的情形再說一遍。若真有這事,也不用我六叔掏腰包,別說三十七兩銀子,五十兩銀子我也掏得起;若沒有這回事,」方菡娘又露出了陰森森的笑意,「那說不得咱們就要去公堂上好好念叨念叨了。」
錢大牛又是一陣顫慄,哆嗦著嘴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曾氏急的不行,幾次想替他說了,方菡娘只慢條斯理的瞥她一眼:「大娘,又不是你被撞了,你說,沒用。你說了我也不會給錢。」
曾氏便急的不行,用胳膊肘直搗錢大牛,不住的給他使著眼色,「兒子,說啊。你倒是說啊。」
錢大牛咽了咽唾沫,心一橫,不敢去看方菡娘那雙幽深的眼睛,壯著膽子道:「那日,那日我出了岳陽酒樓,想著去李家村看個朋友,就出了縣城……」
「沒有耽擱,離開酒樓就出的縣城?」方菡娘在一旁問道。
錢大牛心裡一緊,隨即又自我安慰,這話又沒說謊,怕她作甚……
為了增強可信度,錢大牛故意說了當日的一些細節。他在這種細枝末節上不敢說謊,怕方菡娘再從這上面現什麼端倪。他早就跟他娘商量過了,除了撞人的那人,一口咬定是方長慶之外,其餘的事全都照實說。
這種十句話里九句半是真話,只有半句是假話的事,通常會讓人深信無疑。
「當,當然!」錢大牛一口咬定。
方菡娘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點了點頭。
錢大牛咽了咽唾沫,繼續道:「我原本想在縣城門口租個板車,結果不巧了,那日縣裡一個土財主迎親,剛剛把所有的板車都包下去運嫁妝了……我就只好沿著路一直走,想著中途遇到個什麼人能載我一程。結果半道上,就見著有人駕著馬車橫衝直撞過來,直接把我給撞飛了。」
「喔?奇了怪了,我六叔那日是要去二十里舖村參加外孫的百日禮的,跟你行的是同一個方向,你怎麼能見著他駕車橫衝直撞呢?」方菡娘輕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