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零章：生而為人，對不起。（2/2）
可隨即，便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沒什麼啊，我挺好的。至於這……」
李素真指了指身上的肥肉：「就是中年發福嘛、」
看著她明顯是撒謊才有的故作輕鬆，李世信抱起了雙臂，眉頭一挑，沒有戳破：「哦。那孩子們呢？你這次回來，怎麼沒帶孩子們一起回來？還有我那個女婿，怎麼沒一起回來？」
「啊……」
在李世信深邃的目光注視下，李素真的手輕輕一抖。眼可見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坐在那對於她來說有些小的餐椅上，身子開始不自然的扭動，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他們啊……麥克和愛麗還在上學嘛。美國那面的課業很緊張的，至於漢林啊……他工作忙嘛。我本來回來也就是想著過年了看看您，然後就要回美國去的。沒打算在國內呆太久，所以就沒帶他們回來嘛！他們……他們也很想你的！這次我回來吵著鬧著要一起，不過我怕麻煩嘛，就沒帶……」
聽著李素真邏輯欠缺，而且似乎是為了顯示正當，而不自覺重複了一遍的理由，李世信沉默了。
看著李素真t恤衫緊緊紮起來的袖口，他點了點頭。
「是這樣啊。素珍啊，來，這還有點魚肉，你吃了吧。慢慢吃，一會兒你趙阿姨就給你要了。回來了，吃個飽飯。」
見李世信沒有追問，李素真強笑了一下，說了一聲謝謝，便伸手過來接菜。
當她將手伸過來的那一刻，雙手抱在胸前的李世信突然發作，一下，便將她的胳膊按在了餐桌之上。
然後，用力一掀，將李素真左臂的袖子，便直接擼了起來！
看到那上面縱橫交錯，覆蓋在動脈之上，足足有十幾道的傷疤，饒是已經有了猜測，李世信扔止不住勃然大怒！
「這就是你所謂的好！？」
餐廳里突然爆出來的一聲怒吼，和盤子碗稀里嘩啦的聲音，將客廳中的眾人驚了一下。
「世信，這大過年的，孩子剛從國外回來，你這是幹嘛呀？」
見屋子裡的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已經抽回了胳膊的李素真慘然一笑。
看著滿面怒容的李世信，低下了頭去。
「爸爸，就當做什麼事都沒有，高高興興的讓我在您身邊呆幾天，不好麼？」
隨著兩道淚從那張胖胖的臉上滑落，李素真慘然一笑，說到。
……
看著李素真的胳膊上，那明顯是割腕而留下的一道道扎眼疤痕，李世信只覺得一陣陣的眩暈。
似乎是身體本身的意志，一股巨大的悲愴，從心底翻了起來。
再看著李素真捂著臉癱坐在地上捂著臉，淚水從她胖胖的指縫中洶湧而出。
李世信的嘴唇一陣顫抖，臉上所有的肌肉，都在隱隱的抽動。
「呃啊。」
內心中無法抑制的悲愴衝上了頭，鼻子裡的酸澀讓他透不過氣，胸口壓了塊大石頭一樣的憋悶，讓他更加覺得無法呼吸。
他的手想做些什麼，但毫無意義的揮舞了一番之後，只能緊緊的鑽到了一起。
老人的記憶中，關於那個小姑娘成長過程中的每一點每一滴，瞬間匯聚成了一條記憶的河流，經過他的大腦，化作他的眼淚，衝出了他的眼眶。
「真真啊，我看著你從這麼大丁點，長成這麼高，這麼高，這麼高……從一個黃毛小丫頭，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你成家了，立業了，走遠了，我不怪你。可你過得不好，這麼難的時候，你就瞞著我，什麼都不說麼？」
李世信壓抑著覆蓋了全身的負面情緒，狠狠的咬了咬牙。
然後，他狠狠的將拳頭捶向了桌子！
「畜生，你比你哥還不孝！他是要噁心死我，你是要心疼死我呀你！」
「世信！別生氣，千萬別生氣！身體要緊啊！」「老哥哥，你別激動。」一旁，吳明和趙瑾芝趕緊將他扶住。
「孩子，你到底是什麼回事，倒是和你爸爸說呀！」另一邊，福祿壽三個老兄弟也急了。
「我打了兩年的離婚官司。」
面對眾人的逼問，李素真沉默了好半天，才緩緩開口。
「對不起，當初您不讓我出國，可那個時候的我太天真了。以為只要好好的，肯開就能得到幸福。
為了這個家我付出了全部，為了照顧孩子，我放棄了舞蹈。慢慢的，把除了母親之外的角色，全都弄丟了。
後來他突然提出離婚。
不愛了嘛，分開很正常，可他不同意孩子給我撫養。
離婚官司打了兩年，孩子的撫養權沒拿下來，因為我沒有工作，沒有收入嘛。
我想著，這沒什麼，找到一份工作就好了。
可是太難了，爸爸。真的太難了……
人到了中年，所有的事情都在和你作對。特別是在美國那樣的環境裡，一個快四十歲，離開了專業幾年的舞蹈演員，想要一份能養活的起兩個孩子的工作，太難了啊。
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發現自己得了抑鬱症。醫生讓我服藥，我沒想到，吃了藥之後，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體重和食慾......
法院說，我這個情況就算是有了工作，孩子也不可能讓我撫養。
半年前，他帶著兩個孩子去了洛杉磯。
我什麼都沒有了……
天都塌了。
我不是不想聯繫您，可是我不想這個樣子回來，讓你這麼大年齡的時候，還為我擔心。我想過一了百了，可是沒辦法......一想到兩個孩子，我又捨不得。
爸，您小時候跟我說了那麼多的道理，可是為什麼從來沒告訴過我，人生……會是這麼難啊！
您說的對，我就是個不孝子。
是個廢物，無藥可救的廢物。有時候我甚至自己都在想，自己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個錯誤。對不起，爸爸。大過年的，讓你傷心了。真的真的，對不起......」
李素真哭著說著，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急忙從地上奮力站了起來。
「我得走了爸，我看到了。您現在過得很幸福，您過得幸福，我就不擔心了。也不能讓我的關係，再破壞你現在的生活。爸，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的。你別擔心，真的不用擔心。」
說著，李素真一下子沖開趙瑾芝和吳明的阻攔，拎起了沙發旁的行李箱，奮力的向門口跑了過去。
「唉！不能讓她走！」
吳明大喊了一聲，對一旁瑟瑟發抖的安小小一揮手，「小小，攔住你師姐！」
正說話的時候，站在李素真面前的安小小就被撞飛了出去。
「吳奶奶我也想啊！！！！」在空中，安小小絕望的喊了一聲。
眼看著李素真衝破了所有屏障，沖向了房門，一屋子的人無人能阻，眾人一陣絕望。
可下一刻......
咚、嘟~~
隨著房門處傳來的一聲悶響，意外，發生了！
開了半扇的房門，以李素真的身形，沒出去。
整個人，就卡了那裡。
一屋子的雞飛狗跳，停止住了。
世界，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