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三七章:老農的邏輯(1/2)
雖然看到影院之中觀眾對李家班的出場報以了熱切的掌聲心裡很高興,但李世信心中也不免心有餘悸。
對於粉絲來說,熟悉的演員出現在新片中他們很高興。但其實對於電影的整體來說,這是不健康的。
演員對於電影最好的狀態,應該是完完全全的融入到劇情中去。讓觀眾看到這個人,想到的不是他們所熟知的演員,而是一個在熒幕里活生生有血肉的角色。
按照李世信此前的想法,確實有將李家班再次整體拉上來,將所有重要角色都站上坑的想法。
但是後來因為自己要身兼導演,而且許戈也要負責2組的取景拍攝,這才改成了集體客串。
甚至於李世信本人和安小小飾演的角色,在劇情之中的占比都不算太大,只能勉強算是男二和女配。
現在看來,這種決定還是正確的。
《流浪地球》說到底它不是一部主要表現哪一個個體的作品,首先它是一部群像戲,再往深里探究的話,它是通過一個個的個體,匯聚成一個民族一個文明的影子。
這才是這部片子的內核。
太過突出的演員和太過具有話題性和娛樂性的角色,還真的對電影整體沒什麼好處。
但事實證明,李世信想多了。
在觀眾們為李家班的集體出場獻上了一波掌聲之後,放映廳內便立刻安靜了下來。
隨著第二幕的展開,觀眾的情緒很快就被拉回到了劇情之中;
火車站前。
李根稷捧著黑布包裹著的骨灰盒,看著面前那一對久別重逢的父女,訥訥出神。
男人面色黧黑,身材有著農民工的標誌和特徵常年累月體力勞動造成的形體輕微扭曲,以及清瘦中透著的強健。
女孩則是天真而乖巧,在橙紅色的太陽下,她的鼻尖兒和額頭沾著斑斑點點的汗水。
笑容是那麼的乾淨,即便在邪典般的陽光下,也顯得那麼的純潔美好。
「爸!」
「閨女!這兒呢!爸在這兒呢!」
「臭丫頭,長高了啊!哎呦,讓爸看看,嘿都快趕上爸的個頭了,大姑娘啦!」
「爸好像是你的背駝了。」
「瞎說!行李太沉,壓的。你爸我還壯年呢,怎麼可能駝背?」
「爸,這次回來能呆多久?」
「剛回來不說這個,走,咱回家!」
「爸,包給我。」
「呦呦呦!可不敢,我閨女直溜著哩。可不敢抗包,再說咧,裡邊還有給你和你娘帶的東西哩。別毛手毛腳的,給磕碰著了。」
「啥東西?」
「不告訴你!哎哎哎!別搶別搶,大熱的天出一身汗。」
看著在嘈雜人群中,父親用粗糙的手幫著女兒擦去鼻尖的汗水,整理她的髮絲,李根稷勾起了嘴角攔下了剛剛被交警開了罰單的計程車。
隨著計程車在烈日下的遠去,畫面漸漸轉移到了橙紅色的天空。
當攝像機再次下拉的時候,劇情已經完成了轉場。
一望無際的麥田邊上,蹲在田埂上的老農吐出了不慎吸到了嘴裡的菸葉子,他的腳邊放著一台或許出產與上個世紀的收音機。
收音機信號不太好,雜音蓋過了沙沙的風聲。
他的目光幽深而渾濁,像是一頭雄獅般掃視著自己的領地。
一旁,李根稷同樣蹲在那裡二人的姿勢簡直如出一轍。
「葬了?」
面對老農的詢問,李根稷點了點頭。
「葬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方家那二小子和你似光腚娃娃。哎呀,兜兜轉轉,從村里走到城裡,又從背井離鄉從城裡去了外國。到死了,不還是埋回來咧?人這一輩子,為滴到底是甚嘛。」
父親的嘮叨,李根稷沒有回答。
如果要是以前,他或許可以用科學的角度,告訴自己的老父親他口中那個方家二小子,那個他眼中的光腚娃,是全世界最具權威的天體學家。他的存在讓象徵著人類知識邊界的大圓圈,擴充出了一個圓點那麼大的範圍。
可是回想著方洲自殺之前的那一番話,他卻只能笑了笑。
父親一直對自己的科學家身份不屑一顧。
事實上他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為自己驕傲過,但是那種「我生出了一個有本事兒子」的驕傲,隨著前些年國家天文局將村子旁的山坡定為「天眼」射電望遠鏡基地,他因為地頭熟的關係負責和老百姓們談遷墳進而得罪了整個村子的人兒告終了。
從此之後,用父親的話來說就是俺以為是祖墳冒青煙才供出了個科學家,沒成想供出個科學家祖墳才他驢日的冒了青煙!
父子之間沉默的功夫,那台老舊的收音機,終於得到了久違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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