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殤(1/2)
第九四零章
感覺到老人似乎對公開自己的往事有著很深的牴觸,李世信並未讓攝製團隊大張旗鼓的進院。
而是讓攝像架設了機器之後,將機位鏡頭固定在趙阿妹身上後,便讓所有人撤出了屋子。
就連劉峰孫子,也在他的示意為二人關好了房門,退回了院子裡。
擔心正面打光會讓老人緊張,李世信沒讓架設。
幽暗的屋子裡,就只有窗口的陽光,為老人身上添了一絲暖色。
對於這樣的環境,老人身上的不安,似乎淡卻了一些。
作為自己的板凳,李世信衝著趙阿妹淡淡一笑。
「阿嬤,我們可以開始了。」
「剛才我說到哪兒了?」
盯著面前的攝像機,老人明顯還有幾分緊張。
將小板凳往前湊了湊,李世信抓住了老人如枯枝般的手掌。
「說到你的名字。阿嬤,你小時候,家裡是什麼樣的?」
在李世信的引導下,老人冥思苦想了好一會,才悵惘的抬起了頭。
「記不大清了,我就記得那個時候我父親是教授,家境應該還是不錯的。家裡的房子不大,好像有個小院子。我有兩個哥哥,是家裡最小的那一個,他們都很寵我。」
回憶起童年的絲縷,老人開心的笑了。
「我記得我二哥比我大七歲,小時候闖了什麼禍事,他擔心父親責罰我,總忘自己身上攔。有一次我為了抓蛐蛐,把父親書房的窗子戳爛了,當時我害怕極了。父親回來之後問起,我就說是我二哥弄的。結果我父親用戒尺把二哥的屁股都打出血嘍,他疼的直叫,愣是沒說是我乾的。還有一次那一次,那一次哎呦,太久了,太久了」
九十多歲的記性,李世信無法要求太多。
見老人懊惱的拍著額頭,他連忙道:「阿嬤,你說你父親是金陵大學的教授,那你上過學嗎?」
跟隨者李世信的節奏,老人又苦想了一會,肯定的點了點頭。
「上過,啟蒙是父親找的一個女德班。那裡的先生好嚴厲,不過我忘記她是什麼樣子嘍。就記得那個時候不喜歡在她家裡呆,放了課就往家裡頭跑。後來上小學就好一些。不過我上的都是女校,我父親是個老學究,是堅決反對男女混學學堂的。」
「到後來中學也是金陵女大的附中,也是我父親的安排。」
說到這兒,老人開懷的笑了。
「他本人想要叫我做一個舊女性,但是我母親卻是嚮往新女性和自由的。中學後幾年的時候,我父親要求我放學後二十分鐘必須回到家裡,不許和同學一起玩耍。我母親和我二哥,總是為我打掩護。也就是那個時候,我在一次學生遊行里認識了亭青」
喔?
聽到老人口中一個略帶親昵的稱呼,李世信來了興致。
「亭青是?」
卻不想,面對李世信的追問,老人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好一會之後,她才擺著手,示意自己忘了。
李世信非常確定,這一次老人並不是真的忘記,但是他仍然沒有繼續追問。
而是想了想,問道:「那個時候你多大?」
「十二三歲的樣子吧,具體記不得清了。」
點了點頭,李世信又問道:「那後來呢?你和家人一直生活了多久?」
老人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只有那麼久。我中學第三年,鬼子就打進了南京城。當時金陵大學遷去四川,我父親不肯走。後來南京就淪陷。城裡死了好多人我父親才害怕,帶著我們一家跑去了金陵大學學校,那裡有外國人搞了個難民收容所。他是那裡的教授嘛,熟悉那邊的環境,還在難民收容所里當了個小官,負責難民的住所分配一開始還好,有吃的。後來日本人把那裡圍住了,吃的吃光了幾千人餓著肚子」
提起那一段時光,老人攥著拐棍的手顯出了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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