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假以及科普(2/2)
從王貽芳等人的建議方案來說,這一方案的特點是根本沒有革命性的技術創新,僅向著「超大型」發展,所以必定適用於邊際效用遞減規律。
應用邊際效用遞減規律有一個技術困難,就是很難判斷「邊際效用」以怎樣一個速度「遞減」,它在未來的「邊際」,也就是「斜率」將「減」到多少?實際上,最近LHC的實驗已經給出了一個判斷。
前一時期,LHC在700-800GeV能量區間發現了一個750GeV的「共振峰」。學界非常興奮,因為似乎高能物理向「高處走」仍可能有新的發現,「大沙漠」理論與實際不符!但由於實驗數量不足,因而不能明確認為這是某個新粒子。因此,一些人主張多投入一些運轉時間和費用,以便將這個「新粒子」撈出來。也有一大批理論學家認為這是一個新事物,做了許多「新」理論來解釋這個粒子,並作出種種新預言。
但是,大多數堅持相信「大沙漠」理論的理論物理學家卻仍認為這個所謂的「新粒子」應該是統計漲落,並不是發現了什麼新粒子。
結果是,進一步的高精度實驗表明並沒有證實「新粒子」的存在!「大沙漠」理論在這個能區依然正確。應注意的是,750GeV能量實際上是被稱為「上帝粒子」的希格斯粒子125GeV的6倍,但結果卻仍然為零。如果用經濟學的術語來詮釋,這一實驗已表明高能對撞機在LHC的能區,其「邊際效用」已遞減到「零」。
現在,在王貽芳所提出的方案中,最大的能量也不過是LHC的7倍。而按照這個趨勢再做下去,如何確保再發現新粒子,或者其它重大新鮮事物?不僅如此,日內瓦中心也即將進一步將能量加大到20TeV,繼續從事實驗工作。但日內瓦已經擁有超大型加速器,西方僅需重新投入一些錢,就可實現邊際效益。而中國卻要重啟爐灶,也不過是將能量提升7倍,卻要重走日內瓦中心LHC已走過的漫長曆程。
或者說王貽芳等人的方案,絕不是日內瓦的平等競爭對手。
日內瓦中心的LHC對於高能物理的貢獻是巨大的,它運轉了20年,先後共發現了四個重要粒子,而且幾乎完滿地證明了「標準模型」的正確。現在只剩下一個小問題,即輕子數是否「絕對」守恆問題尚未完全解決。但這一問題的回答,並不需要超高能加速器來研究,而是需要中低能加速器,如現在科學院已立項的散裂中子源,ADS等項目來回答。
可以說,當前高能物理的發展態勢,完全相應於所再三強調的供給曲線,將按「S」性狀向「右」延伸。而這時,卻已有「大沙漠」理論和LHC的實驗結果,這些都表明這一延伸的「邊際效用」已大體上接近於零,也就是「S」形狀的曲線,已接近於「頂點」。
那麼,今日的中國還有何必要對這一座很難產生重大成果的CEPC-SPPC做重大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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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王貽芳所長一直強調,高能所建造正負電子對撞機時從未超支,上下漲落幅度不會超過5%。應該說,這是歷史事實。而作為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的親歷者,我卻要說出一些背後的故事。
高能所建造正負電子對撞機是在「文革」之後,由***同志依據周總理的遺願而特普的大型基礎研究項目,其總造價為2.2億人民幣。由於這是改革開放後,中央首次特批的大型科學研究項目,曾由中央出面,向各方面打招呼:這不是一塊「唐僧肉」,各部委不可乘機「啃一口」。這一「招呼」,還傳到了那時尚未回歸的香港。香港的業界表示,這是小平同志特批的項目,我們一定大力支持,即使不賺錢,我們也設法保證供應。
為確保正負電子對撞機按計劃進行,中央還特派了*******胡喬木同志的夫人——穀雨同志主持、主抓這一工作。遇到困難時,就由穀雨同志從中協調。舉一個例子,在正負電子對撞機開工建造的時候,附近居民擔心放射性污染,表示反對。環保部門因而派來一位處級幹部參與監督。但那位幹部的專業知識儲備不足,只是一味表示反對。
我們請她拿出一個相應的「指標」,究竟應到達什麼樣的標準才能通過,但她卻給不出具體的數值。當時高能所領導委託我組織一些青年同志來設計高能加速器的防護裝置,由於環保部門派來的這位幹部實在「外行」,並不能給出一個具體的指標,而我們當然也懷疑她有「啃一口」的意思。
所以,就由穀雨同志到小平同志那去反映情況,最後小平同志敲定由我們負責。
當然,我們的設計很快就完成了。因為這一對撞機是正負電子對撞機,只放出x射線和γ射線,其對環境的影響比宇宙線背景還要小。
問題是,在當下的年代,王貽芳所長的「一廂情願」能否再度實現?而結論應是:這是一個不切合中國國情的方案,決策者不應給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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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貽芳所長還表示,反對者幾乎都是高能物理領域外的專家。我想這絕非事實。
我們這裡(理論物理研究所)也有一批高能物理學會的會員,其中有很多人都表示反對。其實,高能所內部也有一些不同的意見,卻礙於同事們的情面不好意思公開發表。
而之前楊振寧教授發表了反對中國建造大型對撞機的文章,也有一些人也提出楊先生已經不在物理一線多年,偏離了物理學的主流。這些質疑並不正確,楊教授雖然年事已高,不沖在一線多年,但是楊先生對於理論物理的見解卻不能說是過時,或者偏離主流,從歷史上來看,楊先生對於物理學未來的判斷也不能說是無足輕重的。
近來,王貽芳所長又提出,幾乎所有的高能實驗物理學家都贊成中國建造大型對撞機項目,反對者都是理論物理學家的論述,對反對者的專業提出了一些質疑,包括楊振寧教授也不是實驗物理學家。
好,那我也列舉出一位,在世界上絕對能稱為高能物理實驗學家的學者,也是王貽芳所長的老師——丁肇中教授。丁教授曾向我問起王貽芳現在正在從事什麼方面的研究,我回答他還在大亞灣測量中微子振盪,此外,他正在研究一些新的方案。丁教授問是什麼新方案?我說,他想把美國討論過的SSC的類似方案搬到中國。丁教授立刻說,幹嘛要弄這個?一點意思也沒有!
很抱歉,我在這裡將丁肇中教授的意見公開了。但我想這足以證明,仍有一些國際知名的高能物理實驗學家,也不支持他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