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1/2)
從都堂出來時, 廣場上的官員們已散去,殘暑的酷熱還未消,各處燈火通明,宮人軍士內侍各司其職, 這大趙朝堂的核心之處肅穆靜謐。
張子厚仰頭看了看不遠處大內的殿閣飛檐, 嘆息道:「我大趙人才濟濟,卻被這些累贅人耽擱了。當年陳漢臣執掌樞密院時, 何來這許多廢話?」
九娘心中沉甸甸的,四個時辰,樞密院方擬定了迎戰洛陽叛軍的計劃,無數爭論反駁各持己見猶豫不決縮頭縮尾。
「紙上談兵, 又害怕擔戰敗之責。」九娘不禁也嘆息了一聲:「多說多做不如少說少做, 少說少做不如不說不做。這是大趙官場歷來的規矩吧。不然張理少和陳表叔你為何被冠上獨斷專行的帽子招人厭恨?」
張理少聽到九娘把自己和陳青相提並論, 笑道:「當年陳漢臣還是太尉時, 有先帝一力支持,又拳鎮文德殿, 腿掃垂拱殿, 可謂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我在樞密院是也有諸多掣肘, 若遇到戰事,恐怕也比朱相謝相他們好不到哪裡去。兵部戶部那兩個尚書都不是軟柿子。」
「說得也是,先前聽六哥說起變法一事,甚是令人嚮往, 想必能一掃陳垢, 精簡官員, 至少能將這四個時辰的爭論縮短不少。」九娘不自覺地又提起了趙栩,這些日子,她已經警醒自己許多回,可不知不覺,無論是在前朝還是後廷,她總會想到趙栩會如何想如何做,他曾經說過什麼,甚至這般脫口而出。
張子厚振奮起來:「不錯,這長夜已經黑了好些時候,也該一掃陰霾見見大日頭了。」他轉頭看著九娘的側臉,不知道她在出什麼神,總和殿下相關吧。暗夜裡月色迷離,兩側廊燈在她秀致臉頰上投下長睫陰影,微微顫動著。
「殿下吉人天相,必會平安歸來。」張子厚想來想去,說了句俗氣的寬慰話,只恨自己舌燦蓮花燦不出什麼貼心的話來。
「對了,章叔夜已經去洛陽了?」張子厚低聲問道,岔開話題興許她會少難過一些。
九娘回過神來,點了點頭:「今日一早就帶人出京了,裡應外合應該能把我六姐救回來。算來我二哥也快從杭州回來了。有表叔在秦州,元初大哥從夏州圍魏救趙,擊敗西夏和回鶻是遲早的事,還有太初他,這兩日應該登陸海州了。」
兩人相視而笑,九娘深信趙栩這些日子沒有音訊是他有意為之,信心滿滿。張子厚卻將憂心忡忡掩飾起來。
***
趙栩脫險的消息還未傳出永興軍路,汴京先收到了極壞的消息。福建路、兩浙路、江南東路高舉「除奸佞」的大旗,擁護洛陽新帝,奉太皇太后懿旨往汴京而來,福建路水師不日將抵達海州,將和陳太初遭遇。兩浙路和江南東路的叛黨直往淮南西路而來,黃州、舒州、廬州皆已失守。
至此,大趙二十六路烽煙四起,汴京身陷重圍,只有東四路和京西兩路可馳援京師,然而,這六路之中,又有幾分可信,敢不敢讓他們靠近汴京,又成了二府諸位相公頭疼之極的事。草木皆兵之下,似乎人人都可能倒戈向洛陽那邊。
正當朝中和京師百姓都人心惶惶之時,趙栩脫險的消息終於到了汴京。九娘緊緊捏著手中細長的紙條,「平安」兩個字飛揚跳脫,似乎活了過來直撲入她心裡。十幾隻飛奴正急急啄著地上的粟米粒。
看到惜蘭遞上的帕子,九娘才驚覺臉頰上涼涼的,可還是要盯著那兩個字,心頭洶湧激盪得發疼,忍不住輕聲笑道:「我犯傻了,該笑的怎麼倒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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