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2/2)
將士們忍不住嘖嘖稱奇,雖然也有兩名斥候提前打點,但怎能做到如此周全?略加探聽,才知道這些村民原先多在軍中做過挑夫甚至義勇,也有在家種田但願意為朝廷出力的,兩年前被徵募為地方上的預備義勇。登記在冊者,凡有徵用,按次論賞,一次五十文。平時一年有四次演練,每次也能領二十文銅錢。若能助軍三次,家中便可免除稅賦一年。因此一有傳召,人人爭先。只他們歇息的義莊,周邊最近的三個村子,便有近四百多人都自願做了預備義勇。
種家軍的兩名副將轉了一圈,對趙栩佩服得五體投地。難怪他們無需糧草也無需輜重。以往行軍,一個士兵,朝廷便需要三個挑夫。若能這般全民皆兵,處處可用,既無需臨時拉壯丁充挑夫,更省下諸多糧餉,行軍速度還極快,大軍豈不所向披靡?
眾將士一個個喜上眉梢地狼吞虎咽,只等趙栩一聲令下,換馬趕路。
趙栩躺在一張藤床上,正將先前一封九娘的信翻來覆去的看了又看,把上頭那幾句貼心的話咀嚼了無數回,還是覺得甜。
「殿下可有痛感?」方紹朴輕輕碰了碰那幾根銀針。
趙栩側目,點了點頭:「比昨日又痛了些許。」
方紹朴喜形於色:「那就對了。看來最後換的藥管用。殿下腿傷康復在即。殿下,你試著動一動。」
趙栩看了看窗外,淡然道:「還是動不了。」
方紹朴吸了口氣,皺起眉頭,又碰了碰那些銀針,苦惱地道:「奇怪,照理在中京的時候殿下的腿就應該能動了,明明有了痛感,血脈均已暢通——」
趙栩卻打斷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成墨,今日飛奴就送這一封信回京,你另行準備十多張白紙,安排二十羽,讓它們一道飛回去找張子厚。」
一旁靜靜站在門口的高似抬起了眼,掃過成墨手中的信,六郎這是疑心上什麼了,為何要派二十羽,還準備了空消息。
「小人去辦這件事。」高似低聲道:「殿下請率眾在此歇息半個時辰,小人跟著飛奴走一段路,去去就回。」
趙栩不動聲色地擺了擺手。成墨趕緊將信遞給高似。
馬廄旁邊的鴿舍中,很快飛出一群鴿子,盤旋了兩圈,展翅往東飛去。一道灰色人影疾如閃電,追蹤而去。
***
海面上波浪起伏,百多艘雙桅多槳船上的帆被東南風鼓成了道道白色弧線,如海鳥展翅。視線所及,密密麻麻的女真水師船艦已如烏雲一般出現在海天相接之處。
陳太初立於飛虎艦的船頭,他身側的旗兵們手心裡都捏了把汗。看陣勢,女真早有準備,只怕有五六萬水兵來犯。登州密州整個京東路的水師,也不過只有萬人。敵我懸殊,只怕己方還未激戰就已心生退意。
空中白雲漸漸飄散,只余輕又薄近乎透明的白紗蔓延在藍天之下。往日海面飛掠來往的海鳥均已不見蹤跡。陳太初慢慢放下手中的千里目,排除雜念心神合一,感受著每一滴水相容相裹,形成腳下這汪洋大海,在深處變成一股非人力可抵抗的極大壓力。他緩緩高舉右手,修長的手指面朝大海緊握成拳,大聲喝道:「起錨——!」
旗號飛揚,最前線的多槳船上唿哨聲不斷,如一條白線,往不遠處的滾滾烏雲逼去。
雙方船上只依稀見到人影時,女真水兵們竟有不少大笑起來,原本還有些擔心自己不諳水性,可對方竟然只派了這麼少這么小的艦隊前來送死,真是可笑。那領軍的水師將領側頭看向從登州水師叛逃而來之人:「這就是大趙水師?」
那叛將臉上一紅,喃喃道:「百年來,登州雖有水師,卻從未實戰過,恐怕許度是慌了。」
女真將領哈哈大笑起來:「兒郎們,讓這些中原人見識見識我們的箭法,看他們怎麼逃。」
當先一字排開的三十多艘巨艦,見到主將帥艦上的旗號,一聲令下,箭雨密密麻麻射向對面的白帆。
飛虎艦上的旗兵緊張地盯著陳太初。陳太初不動如山,手中千里目拿得極穩。雙方相距超過四百步,女真人已開始發箭,輕敵之心可見一斑。對方船身劈開的波浪,己方微微調整方向的白帆,甚至箭雨先後穿入海水之中的形態,都似一副畫完整地出現在陳太初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