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2/2)
「收復鳳翔——收復鳳翔——」激昂人心的喊聲高亢入雲。
陳元初雙目中的兩團火焰更是熾烈。五臟六腑和四肢的劇痛令他的手腳不斷顫抖著,手中的令旗也不斷顫抖。
夜風輕輕拂過,城頭上新豎的大旗只是微微動了動,種麟大喝一聲,衝上去拔起大旗揮舞起來:「收復鳳翔——」
大旗上的「趙」在城頭飛舞起來。
多年後,史官們毫無異議一致認同,這個五月底的晦日,定為趙夏兩國京兆府會戰的轉折點,帶領趙軍大敗夏軍的,依然是大趙「軍神」陳青和他的兩個兒子。
自這夜開始,西夏孤軍深入,攻京兆府而不得的二十五萬大軍,在京兆府和鳳翔府之間,腹背受敵,綿延三百五十里路上,陸續埋屍四萬夏軍,遭俘兩萬七千餘人。當夜,西夏大長公主李穆桃率兩萬夏軍再度進犯秦州,陳元初陳太初自鳳翔府岐山縣放棄合圍梁氏,回援秦州。李穆桃卻虛晃一槍一觸即退,反以七千輕騎急攻寶雞,自陳倉引西夏大軍邊退邊戰,退至熙州後方重整兵馬。
也正因此一戰,西夏朝廷上下大驚失色,文武官員紛紛上書。
西夏再次遞交停戰國書,李穆桃率使團從熙州出發,出使中京向大趙求和。
***
在這個決定了關中平原決戰勝利的一夜,大名府看起來卻十分太平。
九娘沒想到趙栩說的看星星,真的就是看星星。
盧君義看起來也是一夜未睡,親自提了一盞宮燈,引他們一行人進了花園,水榭里微微燈光,臨水蕩漾,成墨惜蘭帶著小黃門和侍衛們守在水榭的庭院周圍。
九娘進了水榭,四面的湘妃竹簾早已高高捲起,輕紗在夜風中如蝶翼般時而飛起,時而停歇,裡面隨意擺放了好些藤床和隱枕。
盧君義卻不多話,躬身一禮,自提著燈去了。
趙栩懶懶地躺了下去,看著站在闌干邊的九娘笑道:「星河耿耿漏綿綿,阿妧今夜為何長夜漫漫無睡意?」
九娘臉上一熱,索性在闌干邊的美人靠上坐了:「來的是沈嵐的人麼?章大哥在審問?」
「叔夜說來的也是一個侏儒,功夫甚好,若不是高似在暗處,還不能輕易生擒下來。」趙栩閒閒地將手中紈扇在藤床上敲了敲:「我答了你的話,你也該老老實實答我的問話才對吧?」他耳力極佳,在廊下大半夜,默默聽著裡間的人兒輾轉反側,十分擔心自己一時情熱,嚇壞了她,加深了她心底對親近之事的懼意。不如索性挑明了也好知道該如何解決。
九娘默然了片刻,仰起頭看那星空:「想起些往事和故人,想起了以往的自己——」她轉過頭,看著一臉專注的趙栩,柔聲道:「還想到了六郎你。」
似乎有什麼輕輕柔柔地撓過趙栩的心頭。有點麻有點酥,甚是奇特。
這次從六哥變成六郎,趙栩臉熱心跳起來。她輾轉反側間想著自己,會想些什麼?
九娘看回那滿空星河光破碎,微微笑了起來:「如果沒有六郎你,阿妧不知道自己如今會在哪裡,興許早已化作一顆星子。」
趙栩手中的紈扇輕輕垂落在藤床上,一顆心被那柔請話語擰了起來,能絞出水。
九娘想到那個極其古怪的自己,那個明明極自信,做什麼都做得很好,偏偏心底卻又極惶恐,總是自責不已的阿玞,有些悵然,想了想又釋然道:「若不是你,我恐怕總對自己有些心結,不甚滿意。」
趙栩想了想,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九娘無奈道。
「無論男女,在世上靠的不是才,就是貌。」趙栩笑道:「以我看,世人其實更愛後者,故恃美行兇者眾。我家阿妧,明明靠美貌就能過得很好,偏偏還要讀萬卷書。讀了萬卷書倒也罷了,還要洞察世情心懷國事。哪裡叫不甚滿意?明明是你對自己甚不滿意才對。」
九娘聽著他的話十分逗趣,也笑了起來:「我還不是認識了你們幾個,才迫不得已近朱者赤的。不然只靠那三分姿色——」
看著趙栩直起身子,九娘趕緊掩了嘴搖頭道:「我錯了,都怪——你?」
趙栩略一回味,失笑道:「都怪我,都怪我。」
外頭一盞燈籠在遠處極快地靠近,轉眼上了曲橋。
「那侏儒已順利『逃脫』。」章叔夜拱了拱手稟報導。
九娘一緊張,站起身來。
趙栩笑道:「蔣干盜書,那『書』可給他盜回去了?」
「殿下和張理少的『信』及往真定府的路線圖都被他帶走了。」章叔夜笑道。
三人相視一笑。做賊才會心虛,沈嵐方寸已亂,明夜鴻門宴且看誰將圖窮匕見。
星河耿耿漏綿綿:出自白居易的詩《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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